暖阁四面看似厚重的帷幕后,瞬间涌出几十名身着黑衣、脸覆面具、手持利刃的刀斧手!他们动作迅捷无声,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李环甚至来不及尖叫,便被数道雪亮的刀光淹没,鲜血瞬间喷溅在精致的羊毛地毯和屏风上,那曾经母仪楚国、精心算计了半生的女人,顷刻间便成了一堆模糊的肉块。
几乎在这血腥屠杀完成的同时,暖阁的侧门被推开,负刍竟然去而复返!这自然是楚王早就算计好,派人以“王上有密令补充”为由引回的,他恰好目睹了这修罗场般的最后一幕,以及楚王那冰冷无情的眼神。
“啊——!”负刍发出一声短促惊恐到极致的抽气,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门槛上,面无血色,浑身抖如筛糠。浓烈的血腥味冲入鼻腔,让他几欲呕吐。他明白了,全明白了!父王召他来,说那番话,根本不是真要他动手,而是将他算计入局!如今王后惨死现场,他“恰好”出现,这弑杀嫡母、意图灭口的滔天罪名,无论如何也洗不清了!
楚王却已恢复了那副病弱的样子,甚至用手帕捂着嘴,虚弱地咳嗽了几声,对领头的黑衣死士挥挥手:“处理干净。对外……便说王后突发心疾,暴毙于寝宫。”声音平静得仿佛只是吩咐处理一件寻常杂物。
死士们迅速行动,包裹尸体,清洗血迹,效率高得令人胆寒。整个过程,楚王甚至没再看瘫软在地、魂飞魄散的负刍一眼。
负刍连滚爬爬地逃出了那如同炼狱的暖阁。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立刻逃出寿春!父王要杀他灭口,李园一党绝不会放过他!他仓惶集结了自己所能调动的、为数不多的亲信卫队,连细软都来不及收拾,便趁夜色狂奔出城,向着楚国旧都的方向亡命而去。他心中充满了被利用、被构陷的恐惧与恨意,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战栗。
楚王的目的,完美达成。李环这个心腹大患,被他以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铲除,脏水则一滴不剩地泼在了本就与李环有隙的负刍身上。当夜,王后“暴毙”的消息传出,震惊朝野。次日,公子负刍“畏罪潜逃”的消息也随之扩散。
李园闻听姐姐惨死,又见负刍仓皇出逃,果然悲痛愤怒至极,几乎毫不怀疑地认定了是负刍为了争夺太子之位,悍然刺杀了王后!两派本就尖锐的矛盾,瞬间升级为不死不休的血仇。楚王则“强撑病体”,出现在朝堂上,面色悲戚,声音沙哑地宣布王后噩耗,并“痛心疾首”地斥责负刍“忤逆不孝、疑似涉案”,下令全国通缉,同时“迫于无奈”地安抚李园,表示定会严查,给李家一个交代。
朝局彻底乱了起来,但乱的方向,正是楚王想要的——李园一党将全部怒火指向逃亡的负刍,双方在外地的势力很可能开始火并,而他将自己,完美地摘了出去,坐看两虎相斗,等待它们两败俱伤。
清理了最大的障碍,楚王心中稍安,但身体的疲乏与沉疴之感却真实地袭来。他确实感到大不如前了。望着窗外萧瑟的秋景,他提笔,给远在江东的芈华写下了一封家书。信中,他详细并经过修饰的告知了李环“突发恶疾去世”、朝局因此动荡的消息,笔锋一转,字字恳切苍凉:
“……华儿,父王老矣。自迁都以来,心力交瘁,沉疴难起。汝母魏姝亦因忧思过度,旧疾复发,形容消瘦,常念我儿。宫中虽大,却觉清冷孤寂。每忆往昔我儿绕膝承欢,恍如隔世。今内患虽除其一,然父王自觉时日无多,恐难久持。惟愿我儿能念骨肉之情,归寿春一行,陪伴父母,略尽孝道,以慰我与你母暮年之心。此非王命,乃父之私情,切盼之。”
信使以最快速度送往江东。
江东,澄观堂。
芈华展开父亲的书信,读至李环死讯时,眉头微蹙,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她对那位屡次加害母亲和自己的王后,并无半分同情。但读到后面,父亲描述自身病重、母亲亦不佳、言辞凄楚恳求她归去陪伴时,她的心,还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尽管她对父王的权谋算计心知肚明,甚至对父王将她作为棋子的行为已能冷静看待,但那份血脉亲情,尤其是对母亲魏姝的牵挂,是无法完全割舍的。父亲信中的虚弱与哀恳,不似全然作伪,至少关于身体状况的部分,她倾向于相信,母亲的身体更是她一直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