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山有荷华 > 第16章 冬眠·刀剑鸣

第16章 冬眠·刀剑鸣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自三丈外暴射而来!来人身材高大,几乎比芈华高出一头,肩宽背厚,裹在深灰色劲装里,像一头蓄满力的黑熊。他手中握的不是剑,而是一柄厚背大刀,刀身黝黑无光,唯有刃口一线雪亮,在晨光中划过时,带起凄厉的尖啸。

刀势沉重如山崩,直劈芈华顶门!

芈华瞳孔骤缩。这一刀来得太快、太猛,全然不是宫中侍卫试探性的切磋,而是战场搏命的杀招!她不及细想,赤霄剑横架,“铛——!”

金铁交鸣声震得耳膜发麻。刀剑相触的刹那,一股巨力如洪水决堤,顺着剑身汹涌灌入!芈华虎口剧痛,整条右臂瞬间麻木,赤霄剑几乎脱手。她借势疾退,足尖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痕。

黑衣人一击不中,刀势如影随形,横斩腰腹!芈华俯身翻滚,刀锋擦过后背,衣帛撕裂声刺耳。她尚未站稳,第三刀又至,这次是斜撩,封死了她所有闪避角度。

太快了。力量悬殊太大了。

芈华咬牙,剑走轻灵,试图以巧破力。她看准刀势用老的瞬间,剑尖疾点对方手腕脉门。这是楚地剑法中的“灵蛇探穴”,专攻要害,以弱胜强。

然而黑衣人竟不躲不避,手腕一翻,刀背反磕!“铛!”剑尖刺在刀背上,火星四溅。芈华只觉一股反震之力倒卷回来,胸口如遭重锤,踉跄后退,背靠一株老竹才勉强站稳。

赤霄剑“当啷”落地。

黑衣人收刀,伫立三丈外。晨光透过竹叶缝隙,落在他蒙面的黑巾上,唯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很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还有一种近乎顽劣的、得逞般的笑意。

芈华声音因内息紊乱而微颤:“阁下……是谁?”她盯着那双眼睛,脑中飞速闪过可能的仇家,被清洗的昭氏余孽?景氏派来的死士?还是某国潜入的刺客?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我得罪的贵族不少。但让我死个明白,是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没说话,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芈华脊背绷紧,手指悄悄摸向腰间暗藏的短匕。纵然不敌,她也要最后一搏。

然而黑衣人走到她面前五步处,却忽然停住了。他歪了歪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笑意更浓。然后,他抬手,缓缓扯下了蒙面巾。

一张年轻的脸庞暴露在晨光中。

肤色是常年在军中历练的小麦色,剑眉浓黑,鼻梁高挺,嘴唇棱角分明。他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但身姿挺拔如松,肩背肌肉将劲装撑得紧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未经雕琢的、野性勃勃的力量感。

芈华怔住了。

这张脸……有些熟悉。尤其是那双带着顽劣笑意的眼睛。

“华公主,”少年开口,声音已过了变声期,低沉浑厚,带着明显的楚地口音,“不记得我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我是项荣啊。小时候,咱们常在这片竹林里玩,你只比我大一天,却总逼我叫你‘华姐姐’,使唤我爬树掏鸟窝、下池子摸鱼。我那时打不过你,被你揍得满林子跑。”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项荣。项燕将军的长子。那个跟在她屁股后头、被她揪着耳朵教训“男子汉不许哭”的小子。当年,两人为了谁当“大将军”打过一架,她赢了,从此他叫她“华姐”,虽然总是一脸不服气。

“你……”芈华看着他比自己高出一头还多的身形,难以置信,“项荣?”

“不然呢?”项荣将大刀往地上一拄,刀尖入土,“好几年不见,听说你成了监国公主,威风得很。我就想试试看现在,我还打不打得过你。”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种“试试”的方式天经地义。

芈华看着他那张写满“快夸我厉害”的脸,又看看自己狼狈的模样,一时间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她弯腰捡起赤霄剑,剑身已多了几道细小的崩口。

“你这叫‘试试’?”她指着自己裂开的衣襟,“项荣,我差点死在你刀下。”

“不会的。”项荣挠挠头,笑得毫无歉意,“我有分寸。你看,你不是还能站着说话吗?”

芈华:“……”

两人在竹林深处的石亭坐下。项荣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壶酒、两只竹杯,酒是楚地烈酿云梦烧,入口如火,驱散了清晨的寒气。

“你这几年去哪儿了?”芈华小口啜着酒,看着眼前脱胎换骨般的少年。

“在军中。”项荣仰头灌了一大口,抹抹嘴,“十三岁就跟父亲去了边境,剿过山匪,打过越人,去年还跟秦军在丹阳打过一场小仗。”他指了指脸上细小的疤,“这就是那时留的,秦军的弩箭,擦着脸过去。要是偏一寸,你就见不着我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芈华却心头一紧。丹阳之战她是知道的,楚军小挫,折了数百人。那时她在宫中批阅战报,看到的只是冷冰冰的数字,而今这数字突然有了面孔,是眼前这个少年脸上这道疤。

“为什么回来?”她问。

“父亲说,楚国要变天了。”项荣放下酒杯,神情认真起来,“他让我回楚都看看,看看那位监国公主到底在做什么。”他看向芈华,眼中不再是顽劣,而是一种近乎灼热的认同,“华姐,你做的那些事,清昭氏、抑景屈、整赋税、练新军,我都听说了。做得好!”

芈华愣住。这几个月,她听惯了朝堂上的明枪暗箭、世家贵族的冷嘲热讽、甚至父王那句“华儿,手段莫要太急”。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如此热烈地对她说“做得好”。

“你不觉得……我杀伐太重?”她轻声问。

“重?”项荣嗤笑,“华姐,你是没见过真正的战场。两军相争,破城之后,老弱妇孺有多少被屠。相比起来,你杀的那几个蠹虫,算什么?”他握紧拳头,“楚国积弊太深,那些世家把持朝政、鱼肉百姓,军队里吃空饷、兵器朽烂,再不改,不用外人来打,我们自己就先烂透了!”

他越说越激动:“我这次回来,看了你推行的‘军功授田’,士卒凭斩首立功,可得田宅、免赋税。就这一条,边境将士的士气就高了不止一倍!还有你整顿武库、更新兵甲,虽然那些老贵族骂你‘浪费国库’,但前线的兄弟都说,终于不用拿生锈的戈矛去碰敌人的铁剑了。”

芈华静静听着,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原来她做的那些事,真的有人在看,真的有人懂。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