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头好晕…”纪归躺在床上只觉得世间天旋地转,墙壁在蠕动、扭曲。
身体上的疼痛在被逐渐消解。
早上吃了药,一小时后他就出现这些症状。
他踉跄着站起身,一阵眩昏后又跌落在地。随后目光中的地板破碎变成一只只小虫子从他脚边四散而逃。
“哕”纪归捂着嘴差点吐了出来。
“是药三分毒啊。”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纪归听得出那是殇。
但殇的声音被切割成一片片,一段段传入纪归耳中,他的头更晕了。
接着四周出现五颜六色的光芒七彩的玻璃碎裂一地,世界如万花筒旋转不停。它们像有了神志般朝纪归靠拢,纪归感觉呼吸困难,耳边出现轰鸣声。
他转头向窗帘看去,那张血盆大口再次出现冲着他笑,随后碎成一块一块。
“额……”他挣扎着站起身,想依靠在墙上却发现周围的世界完全扭曲。
殇也消失不见。
感觉要死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艾薇垂头独自站在走廊中,她从袖子中拿出今早顺走的餐刀,一动不动盯着它看。
晨光熹微照耀在她身上,她收起餐刀如行尸走肉般一步步走着。
直到她走至纪归门口她猛然停住,缓缓侧过头阴沉、死寂的眼神盯着那扇门。
她缓缓转身,依旧低垂着头然后一步步踏向前去,手向前移动握住门把手随即用力下拉。
房间中,艾薇第一眼看到的是纪归满是吻痕、咬痕的脖颈,她的呼吸瞬间粗重,一切阴暗的、丑恶的、不可言说的情绪在这一刻井喷式爆发。
她已经无暇去注意纪归的状态满脑子只有——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什么都不需要想,杀了他就好了。杀了他先生肯定会回心转意,一切就会回到从前。
艾薇握紧餐刀一步步走上前去,不要犹豫,就这么做。不要想其他的,就这么做。
只要纪归死了,他一定可以获得幸福。
两颊热泪划过她快步冲上前去,餐刀对准纪归心脏。
在纪归眼中他看不见任何人眼中只有光怪陆离的世界,它们忽地跳跃随即闪烁,窸窸窣窣和时刻不停的笑声。
然后他就看见了从扭曲如海浪的地面中钻出的怪物,那怪物身形扭曲,咆哮着冲向他来。
纪归侧着一躲,怪物与他擦肩而过,而他的肩膀上也流下一道血痕。纪归分不清这到底是什么,只觉得世界天翻地覆,熟悉的一切都消失了。
他只是最本能的惊慌与恐惧。
“啊啊啊啊啊!!!”怪物发出尖锐刺耳的尖叫,响彻整个房间。
纪归只感觉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爆炸了,头痛欲裂。
这时怪物又咆哮着向他冲来,他瞳孔骤缩腿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那怪物顺势将他扑倒,纪归惊恐推开然后不顾一切的反抗。
世界一片模糊,他掐住怪物的身体,任凭那怪物不停挣扎。
突然那怪物重重踹了他一脚,纪归闷哼一声撞到了床脚。
眼看那怪物身形扭曲像一滩烂泥朝他爬回来,纪归四下摸索想找到什么东西防身。
就在此刻他摸到了一把像刀一样的东西,他顾不了那么多举起那个东西就朝怪物刺去。
怪物惨叫一声,倒在一边。
纪归脑袋里糊成一片根本想不了那么多,只凭本能冲上前去一刀刀刺下去。
惨叫声不绝于耳,温热的液体溅洒纪归一身。
直到怪物气绝而亡,纪归浑身被血液浸染时,扭曲的世界如潮水退下,真实的面貌于此恢复。
他看见了满地的鲜血,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裸露在外的脏器以及还在蠕动的肠子。
这是什么……?
“啊——”没等纪归反应过来一声尖叫响起。
纪归回头一看只见女仆站在门口惊恐地看向他。
再回头他就看见了艾薇千疮百孔的尸体。
沉默片刻,纪归蜷缩身体喉咙里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当原辉闻讯赶来时看见的便是大片大片干涸的血迹,曾经清纯可爱的艾薇变成一具尸体。
而他昨晚才宠幸过的Omega抱膝坐在角落中一动不动。
原辉淡漠地看着他,就在昨晚那Omega还一脸乖巧地讨好他。
原辉向纪归走去,察觉到脚步声的纪归抬起头。他眼眶通红泪水一滴滴滑落,浑身上下到处是血。
纪归近乎绝望地看着原辉,满脸痛苦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而殇站在一边看向纪归,纪归目光转动同样看向他。殇叹息一声,转身:“没关系,不必为这种事悲伤。”
说罢,他再次消失不见。
纪归这才短暂的回过神来,他仔细观察原辉的表情实在分辨不出原辉的情绪,他只感觉脑子里一团浆糊无法思考。
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一点点爬到原辉脚边然后抱住原辉的腿不断重复:“对不起…我又做错了。”
同时他身上的血也蹭到了原辉身上,注意到这点的他又收回手,至此呆坐在那一动不动。
原辉一言不发,许久后他问:“你为什么这么做?”
纪归眸光黯淡说:“看不清,我看不清。”
说完他又抬起头,黯淡的眼眸似有泪光闪烁:“您会杀了我吗?”
原辉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勾起。艾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一个随时可以替代的玩物罢了。
此刻他只觉有趣——眼前这个Omega,平日里装得温顺,竟能做出这种事。
不对,这个Omega很早之前就将艾薇推入水中。
“待定,你好好反省。”所以他又冷冷看了纪归一眼,随后转身离去。
听到这纪归心中有了计较,看来原辉是打算放过他了?
这时他情不自禁转头看向艾薇尚有余温的尸体,心中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反而觉得遍体生寒。
纪归看向那具尸体表情逐渐冰凉,他起身走进浴室脱衣洗澡,早出来时房间已经被打扫干净,空气中甚至还有淡淡的香水味。
所有的一切恍惚梦一场,就连纪归也不禁产生这样的想法,可当他一转头看到浴室中脱下的带血的衣服时,这种虚假的幻想瞬间烟消云散。
再一回头殇已坐在床上,即使面容模糊纪归也知道他在盯着自己看。
“药不能乱吃,下次把药偷偷吐了。”殇对他说。
纪归从衣柜里拿了几件衣服换上,然后说:“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殇一早就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但偏偏事发后提醒自己。
纪归可以找无数理由蒙蔽自己,比如:殇肯定是现在才想起;殇肯定是以为他能控制住剂量;或者殇只是没料到药效会这么猛……
但这些借口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冰冷,语气淡漠:“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你明明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静静看着殇,眼中的情绪被一种更深沉的寂寞吞没,只剩一片死寂的黑。
殇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面对纪归的质问,模糊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过了几秒,他才慢悠悠地开口:“是啊,我早就知道。”
他承认得干脆
他飘近了些,虽然看不清眼神,却能让纪空感觉到一种无形的注视。
纪归坐下,问:“为什么?你希望我痛苦吗?”
殇罕见的沉默了,模糊的身影似乎也随之波动了一下。但我又该如何定义‘幸福’?”他又去到窗边,注视外面的世界,“你觉得什么叫‘幸福’,你希望过上什么样的生活?”
纪归抬头盯着他的背影,眸光微动,他觉得此时的殇很复杂。心中好像有无数的答案在左右拉扯。
也许…希望你幸福。
这算什么回答?转移话题吗?
但纪归还是忍不住思考,他所期望的未来究竟是什么。
纪归沉默了更久,他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依旧有些苍白的手指。
“希望…希望寂静,想要去到一个无人的世界,只有我存在的世界,然后永远生活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