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这句话,乔渊没说出口,只是默在了心里。
她的答复没什么特别的,男人眼底却闪烁起星星。
乔渊躲过顾栖这双总是情感充沛的眼睛,开始整理语序,毕竟她今天不是为了叙旧来的。
“比起那些我更好奇,究竟你有什么想法,需要征得我的同意?”
乔渊是直接的,她比大学时更加“不近人情”。
顾栖忽地并拢了脚尖,他揉着光滑整洁的衬衫袖口,万般纠结后,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道:“我想演连啸。”
乔渊脸上有一刻未收敛住的错愕。
于乐不演了,悬而未决的问题不就是主角的选定吗?
而顾栖,恰恰也是演员。
她早该想到的。
她的惊讶,显然小小刺痛了顾栖的心,他的眉尾不禁掉了下去。
“我明白,演技上,我可能会拖你的后腿;外型,我也不是那么贴合。但知道华恩断了你们的资金链后,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和我父亲谈判的交换条件……”
顾事影业的老板,也就是顾栖的父亲顾咏思,是难得“里子面子兼顾”的艺术家商人。
他的家底丰厚,品味优越,比起大投资的商业作品,更倾向在国际市场上到处挖掘新锐先锋,争夺各大电影节的奖项。
他的先锋还不止于此,十几年前,就布局好了线上流媒体平台,如今赚得盆满钵满。
单从影视剧投资的角度,顾咏思确实没什么道理,对麦烨锋这位商业导演的电视剧首作感兴趣。
如果有什么东西能让顾咏思破例,那就是他唯一的儿子顾栖,对他有所求。
这位现在网络上常被调侃「真·太子」的顾少爷,在他父亲面前是实打实的受宠。
即使家业由老父一人打理,也愿意放顾栖出来圆演员梦。
“我不确定自己能否演好这个角色,也不应该冲动地擅自做下这个决定。”
“但事已至此,我希望至少可以得到你的准许。不过……如果你对此实在难以接受,我也可以再想其他办法。”
顾栖的声音越来越小,那颗绿松石袖扣几乎要被他葱白泛粉的手指扯掉了。
他单纯敏感,因为乔渊的沉默更显出无法直视的美丽脆弱。
乔渊侧过脸去,她对这种楚楚可怜的打法,防御值实在很低。
从前就是如此。
顾栖不会知道,上一世的他已经跟乔渊合作过了,更离谱的是,他们曾一度是观众心中的最佳荧幕情侣。
那时乔渊拍的第一部剧,就是跟顾栖在青春疼痛爱情电影里饰演一对校园情侣,他们真心相爱,却彼此错过。
凭心而论,顾栖的领悟力并不差,可那毕竟是偶像剧,演员的容错率很高。
男帅女美地站在那里能哭会笑,就足以掩盖掉一切微小的瑕疵。
可连啸呢?
他上过战场、杀过人,双眼失明、满手老茧。
被关了三年大狱仍对那位早已变质的皇帝敬献愚忠。
他因调查案件被释放,得以再次行走人间,面对百姓在他效忠之人统治下水深火热的生活。
固执的盲从与残存的正义在他脑中反复斗争。
他复杂又内敛,一个演不好就会变成无聊僵硬的冰块脸。
顾栖要怎么演呢?
典型的奶油小生,外型过分精致,比起剑客更像王子。
即使再给他三年,他怎么可能做到像于乐那样,驾轻就熟地演出连啸那份沧桑的无情?
乔渊有些焦躁地背过身去,咬着嘴上的死皮,此刻的她感到自己变成了于乐。
对《菩提乱》的格外重视,让他们觉得谁也不配。
这份即将出锅的、香甜可口的大米饭,应该配世界上最好的浇头。
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上只悬着一片黄黄的叶子,大风猛猛地刮,它用那根细得不能再细的梗死死抓住。
乔渊放在口袋的手机依旧没有震动。
这一世她甚至没看过顾栖现在的作品,他当前的水平如何完全是未知数。
她终于侧过脸:“问过麦导了吗?他怎么说?”
顾栖不安地回答:“他说,没问题的,你会负责。”
……
乔渊咬牙。
这可恶的麦烨锋,“嘬嘬嘬”地先把她拢进陷阱,留她一人与羊共舞,还把她的后路斩断了。
她头疼地掐住了自己的胳膊。
男人在身后一动不动,安分地像只等待召唤的宠物。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了,既然你不愿意……”
“她当然愿意!”
磁性的嗓音和门“哐当”砸在会议室墙壁的噪声同时响起,将站在会议室后方两个灵魂出窍的人震得措手不及。
乔渊捏着的手机,又一次差点儿因为哆嗦掉到地上。
她猛然转过头。
谢昂正站在门口。
山本耀司的黑色风衣因为回廊风荡起衣摆,他的视线从顾栖身上轻飘飘游过,滑落在仍在发呆的乔渊脸上。
“你在惊讶什么,不是你让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