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嘈杂的电波里传来谢远之声音的时候,谢昂有点发愣。
上一秒乔渊还在跟他神经错乱地扯皮,下一秒她不知何时已经拨通了谢远之的电话。
乔渊正拿着备用机,麦对麦地请这对父子隔空细聊。
“晚上好哦,谢董。”乔渊率先开了口,语气多了些平时不曾有的俏皮。
“小渊?你什么时候换号码了?”
“没换,这是另一台,因为我常用的手机正在跟谢昂通话呢。”
谢远之默了默:“他在找你麻烦?”
乔渊噗嗤笑出了声:“嗯——算是吧。”
“他又想干什么?”
一个“又”字,让谢远之听到谢昂后的不耐过分明确;也叫人浮想联翩,是不是乔渊已然吹过不少枕边风……
乔渊朝向左边听筒:“听见了吗,谢昂先生,您是需要自己回答,还是由我转述呢?”
“……”
一段并不短的沉默,让谢远之本就不多的耐心消耗殆尽。
“小渊,他的电话下次就不要接了,你……”
“父亲。”谢昂终于开了口。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们父子间充斥着互为不耻的火药味,一个屈于形势,一个不屑一顾。
乔渊听见谢昂抑制的吸气声,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我找乔小姐,是因为在网络上看到一些关于她的绯闻。虽然您没告诉我你们之间……但我毕竟是娱乐行业的,有些嗅觉。”
“所以今晚我打电话找她,只是想先跟她聊一聊,免得您受伤 。”
“您要知道,现在的年轻女生,心思可都是很复杂的。”
“什么绯闻?你说的不会是餐厅门口那几张照片吧。”谢远之语气森冷。
“原来您已经看到了。他们举止实在暧昧,我想不只是我,似乎很多人都‘误会’他们才是一对。”
“你都说了是误会,还有什么可讨论的。”
“?”
“你自己没什么朋友,就把其他年轻人之间的交往想得那么龌龊!喝醉了扶一下而已,这点小事,值得你大惊小怪,大晚上打扰她休息吗?”
一番不可思议的论调扑面而来,把谢昂的麦克风打得静了音。
“上次看见张报纸就去办公室找徐秘书闹了半天,现在又因为点儿狗仔八卦,来干涉长辈的私生活。”
“谢昂,你外祖父没教过你什么是礼貌吗?!”
说长不长的沉默最是抓耳挠腮。
乔渊轻咳一声,赶忙出来打了个圆场:“好了好啦,您别生气。谢昂只是不懂人情世故嘛,主要还是关心则乱,他是为了您。”
她此时真像个装腔作势的继母,在因她吵架的父子二人之间,充当善解人意的和事佬。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谢远之的声音就变了腔调,柔和而平缓:“好了小渊,把他的电话挂了吧,你不是马上要进组了吗?最近应该早点休息。”
“好的谢董,我知道啦~您也快睡吧。”乔渊捏着嗓子,小鸟依人的作态让电话两头的人各有各的不舒服。
“嗯。”
谢远之简洁地道了别,电话的忙音为这段诡异的对话划上句点。
他们没有事先知会过的配合竟然天衣无缝,宛若真是一对儿龌龊到没有底线的亲父女。
她甚至没解释什么,就已经将「颠倒黑白」这四个字完美地诠释。
不是她乔渊行为失当,而是谢昂在无理取闹。
“谢昂,你明白了吗?”她问。
谢昂的嗓音闷闷的,晦暗地像在下雨:“……你想我明白什么?”
“明白我在他心里足够特别。”
“明白在我和你的关系里,你一直是那个下位者。人的心脏从来都是偏的,你应该比任何人都了解。”
乔渊语气平静地说出这番残忍的事实。
她知道这段话对谢昂来说有多疼,所以她握紧匕首捅了进去,甚至不忘再狠狠地拧转几番。
“就你这样不受重视的小儿子,还想挑拨离间?哼,你找人偷拍这张烂牌,就我送你的教训了。”
她的进攻是凶猛野兽的前齿,径直咬住谢昂心脏的位置。
如果时间回到红毯那一天,谢昂绝不会想到,那个他想利用的人,竟成了可以利用他的人。
当福林北路的路标将乔渊隔向道路的另一头时,看见照片的谢昂就应该意识到……
这个女人在说,那些谢远之对她的特别,并非无稽之谈。
可他不信邪,即使那只录音笔中的挑衅那么明显,他还是死马当活医,打出了手中这张唯一的废牌。
他输得很惨,非要将自己从未站在父亲心口的现实,又一次血淋淋剖开在眼前……
“我让黄先生转达的话并不是选择题,我也从没想过要给你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是在要求你,让《菩提乱》顺利开机。”
乔渊细砂般的嗓音沿着电流穿梭,更增加了几分让人心麻的恐吓。
良久,谢昂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为什么不找他?”
“既然他已经对你这么偏颇,为什么不干脆让他投资!”
他恶狠狠地问。
乔渊在灯光下抬起自己的左手,她的指甲修剪得光滑干净,翻动时反射着润泽的光,珍珠一般。
“那显得我多物质。”
她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一个男人,有钱的时候就希望女人爱他,是因为他的灵魂。我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问他要钱呢?”
她的语气透露着天真,已经陷入高级情人的身份,无法自拔一般。
“你真是……”
谢昂哑然到想不出用什么词语形容这个卑劣的女人。
她的职业就是她的生活,随时切换,天衣无缝。
“好!就算我真得投了,你又打算怎么跟谢远之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