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垂眉眼,朝着魏文帝盈盈下拜,姿态柔婉:“臣女,武柔拜见陛下。”
武柔乃武清宝的第三女,是妾室刘氏生的孩子,刘氏貌美,清丽脱俗,武柔完美继承了她的容貌,甚至更上一筹。
从小武清宝便将她拘在闺阁,欲用她当武家的攀龙梯。
武柔随着音乐起舞,身子轻盈,长袖翻飞,若水中青连,动作精湛,一看就是多年的舞蹈功底,她眉目间自带一股柔顺与隐忍,很容易引起男子的爱怜。
席间不少官员皆看得如痴如醉,武清宝亦是如此,他目光死死地盯着武柔,只希望她能引起魏文帝的注意力。
水袖拂向御案,欲语还休,乐声缠绵,勾人心魂。
一舞闭,外面突然传来通报声。
“报——”
声音高昂,骤然打破了这满堂旖旎的心思
一身染鲜血的御林军,甲胄森然,他跪倒在地上:“启禀陛下,大皇子殿下命属下,呈上海津巡抚,武清白罪证十七条。”
武柔身子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席间的乐声戛然而止,武清宝惊诧地站起来:“陛下,这贼子血口喷人,他污蔑微臣。”
武清宝觉得自己眼前发黑,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如果眼神能杀人,他已经将那侍卫,杀死上千遍。
寒意一点点从武清宝的脚底窜上来,他脑海中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不过他并不后悔。
魏文帝脸上的闲适一点点消失,他只道:“呈上来。”
李承乾带着一身的硝烟与血气,大步流星地踏入席间,李姈紧随其后。
他面色冷峻,眼神凌厉:“父皇,儿臣将证人带回来了。”
他声音冷酷无情:“武清宝草菅人命,将染病的百姓囚禁在野猪岭,贪污官银,河坝用料皆为下乘,若是明年大水海津必定生灵涂炭......”
武清宝闻言,魂也飞了,魄也散了:“陛下......臣冤枉啊......这一切一定是大皇子构陷微臣,微臣是做错了什么,竟然让大皇子构陷微臣?”
“构陷?”李承乾冷笑道:“武大人真是高估自己了,你也值得孤构陷,若不是父皇有令,孤根本不屑于去调查你。”
男人目光如冰:“可惜你棋差一招,没有将所有人证人都烧死,否则,今日你的罪证,真是难辨。”
“宣证人。”福安声音高昂。
证人一一上场指控武清白。
魏文帝脸色阴沉:“爱卿,这就是你的政绩吗?好一个海清河晏,好一个清廉大臣。”
帝王的声音裹挟着雷霆的怒气:“武请宝,你将朕当作何等昏聩之君,如此欺上瞒下,手段拙劣。”
魏文帝霍然起身,看向一旁瘫软在地的武清宝:“传朕懿旨,即刻将罪臣武清宝革职夺爵,所有涉案人等,一并缉拿,押送回京。”
原本热热闹闹的宴会,瞬间凄惨声一片,武清宝官帽被摘,官服被剥,所有和他狼狈为奸的大臣都没有赦免,绝望的哀嚎声和求饶声不断。
那些还没有被缉拿走的海津官员,噤若寒蝉,生怕下一个就波及到自己。
李承乾转身,目光落在李姈身上,少女还是那副狼狈的模样,站在宴会正中央,背脊挺直,眼神轻蔑,与污浊的周围节节不入,依旧天真得不染世事。
卯时三刻,三岔河口,天色微凉,便有无数海津的老百姓聚集在河口,他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脸上依旧可以看见劳累,但是眼神却分外明亮。
他们看向龙船,齐刷刷地叩拜,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些百姓一早就听闻了武清宝被抓了,他们这一次是发自真心地高呼,带着哽咽与欣喜。
贪官终于下台了,他们是否可以迎来正常的生活了。
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魏文帝站在甲板上,他环视着下面乌压压跪倒在地的百姓,对李姈道:“十六,你认为为君者什么最重要?”
李姈的目光落在远处:“民心最重要。”
这出乎意料的答案,勾起了魏文帝的笑意,他道:“可惜啊,可惜。”
李姈歪头看向魏文帝,不明所以,魏文帝转身离开甲板。
龙船下一站会停在德水。
德水位于中原腹地,水系丰沛,书院林立,学风鼎盛,更是千古文圣,孔渊的故乡。
德水地界,一岔路小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妇人,年约四十,身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藕荷色旧衫裙,头发绾着得一丝不乱,眼神幽深平静,她手里面紧紧攥着一个绣着蓝色花纹的包袱。
包袱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起了不少毛边。
她身后,跟着一七八岁的孩童,孩童瞧着身量较小,身子瘦弱,一双漂亮的眼睛满是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