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酸。”我老实说,感觉牙齿都软了,但那股清新的酸味过后,喉间又泛起一丝奇异的回甘。
阿雄看着我皱成一团的脸,居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却带着一种真实的愉悦。他伸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掉我嘴角因为太酸而溢出的一点湿痕。
“酸就好。”他简短地说,在我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然后,他看向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声音也压低了,“我同陈浩南,见过面了。”
“点样?佢信你?”我的心提了起来。(怎么样?他信你?)
“信?”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笑意,“江湖上,边有咁易信人。不过暂时合作,各取所需。蒋生嘅死,总要有人背。”(信?江湖上,哪有那么容易信人。不过暂时合作,各取所需。蒋天生的死,总要有人背。)
“点样……合作法?”(怎么……合作法?)
“笑面虎勾结荷兰佬、做低蒋天生嘅证据,喺我手。我会交俾陈浩南,由佢呢个‘苦主’去揭穿。而我,”阿雄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会喺适当嘅时候,‘大义灭亲’,为社团除害。之后,洪兴同东星嘅恩怨,再慢慢计。当然,骆驼个位……”(笑面虎勾结荷兰佬、做掉蒋天生的证据,在我手里。我会交给陈浩南,由他这个‘苦主’去揭穿。而我,会在适当的时候,“大义灭亲”,为社团除害。之后,洪兴和东星的恩怨,再慢慢算。当然,骆驼的位子……)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这是一场与虎谋皮、各取所需的交易。陈浩南洗刷冤屈、报仇雪恨,乌鸦得到铲除笑面虎、逼骆驼退位的资本。至于之后会怎样,谁也不知道。
“太危险了。”我忍不住说,“笑面虎唔系易与之辈,骆驼哥亦都……”(太危险了。笑面虎不是好对付的,骆驼哥也……)
“冇得拣。”他打断我,语气斩钉截铁,“呢个系最快、最有效嘅方法。我唔可以等,个BB等唔到,你同细细粒,都等唔到。”(没得选。这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我不能等,宝宝等不了,你和细细粒,都等不了。)
他再次看向我,眼神深处那抹罕见的温柔一闪而过:“你放心,我应承过你,会搞掂。呢次,一定。”(你放心,我答应过你,会搞定。这次,一定。)
我没有再劝。我知道,当他说“冇得拣”的时候,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那一晚,他依旧睡在客厅。我半夜醒来,听到外面传来极其轻微的、来回踱步的声音,以及偶尔压抑的、点燃香烟的“咔嚓”声。
我悄悄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到他站在窗边,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指尖猩红的烟头明明灭灭。他没有睡,他在反复推演着那个危险的计划,计算着每一步的风险,也或许……在思考着我和孩子的未来。
我没有出去打扰他,只是默默回到床上,手里握着那个他带回来的酸橘子。橘皮粗糙的质感抵着掌心,带着微涩的清香。
外面的棋局已经布下,杀机四伏。
(第四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