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箭破空而出，射落一截柳枝。

闻渡身着一袭浅蓝色窄袖劲装，把袖口挽到腕骨上，见状又是一箭。箭羽微颤，牢牢钉在柳叶上，击落了系在柳枝上的玉佩。

他收了弓，自得道：“如何？”

几天下来，他已经和这一代的浮月宫弟子打成一片，可谓是如鱼得水。弟子们纷纷簇拥在他身畔，柳植青抱着另一张弓，第一个道：“还是小闻师兄厉害，今日风也太大了，我瞄了半天的准头，一错眼又被风吹偏了。”

汤净远抱臂而立，嗤了一声：“你倒会找借口，怎么不贴张定身符再射。”

此人正是那日在天门外所见的吊梢眼青年，本生得一副清冷容貌，奈何好胜心极强，说话间刻薄相硬生生盖过了冷峻的眉眼。

柳植青和他同为掌门亲传弟子，这么多年下来也知道汤净远是个什么脾气，当即道：“你能耐！不就是之前用定身符赢过你一次吗，你昨天背着我偷偷找师兄练剑我还没计较，你倒好，翻旧账翻到现在！”

他把手里的弓交给身边的弟子，把玉佩重新系回腰间，又道：“姓汤的就这样，咱们玩咱们的，不理他。小闻哥准头比我强多了，若是赏脸，回头我要向你请教几招。”

闻渡放下袖口，也笑道：“这有什么，我的箭术也是别人教出来的，你要是想学，我扫榻以待。”

一派欢声笑语中，他忽然想起自己学箭术的光景来。

彼时闻渡刚夺回怀波弓，灵力低微，上手连弓弦都拉不开。研究了半天，闻渡最终败下阵来，扬声道：“师兄——”

午后阳光正好，钟寂从房中出来，接过怀波，伸手拨了拨弓弦。

“这弓耗灵力，不是你的问题，”他把怀波弓递还给闻渡，“拿好，我教你。”

钟寂的手掌覆上闻渡手背，轻轻调整起他的姿势。动作间兰花香扑面而来，手臂环在身侧，如同一个合拢的怀抱。闻渡的肩膀挨在他的臂弯里，手指一动，稀里糊涂地拉开了弓弦。

他的两只手都被人握住，属于师兄的温度从肌肤相贴的地方源源不断地传来。两人的脑袋挨得极近，说话之间发丝拂在脸上，犹如耳鬓厮磨。

一只箭被钟寂搭在弦边，闻渡顺着他的手去摸箭羽，反而擦了个空。钟寂把箭重新推回他指尖，无奈道：“又在想什么，专心点。”

“小闻哥？闻兄？”

几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一处广场，柳植青凑到他身边：“喊你好久了，发什么呆呢？”

短短几天，柳植青已经把他列入了自己的朋友名单里，汤净远第一，他和简江越并列第二。闻渡环顾周围环境，道：“怎么又来天目殿附近？”

天目殿的前身是历代掌门居所，建在浮月宫中心的最高峰上。被掌门用浮石送上天后，原先的面积空出来，修成了一座广场。

广场外便是一大片竹林，有风吹过，便如波涛般层层起伏。柳植青率先躺下来，把手臂枕在脑后：“这里可舒服了，吹不起大风，也没有太阳晒，最适合躺着发呆。不信你也试试。”

汤净远安静了一路，抱着剑躺在了他身边。几个弟子也跟着躺下，其他的自去玩闹。闻渡学着几人的姿势躺在广场上，天目殿悬在头顶，遮去了大半日头。

他躺了一会儿，认可道：“的确舒服。你倒率性，我从前以为你们规矩很严。”

汤净远道：“掌门不许。”

“师尊这些年又不出天目殿，你怕什么，”微风拂来，柳植青换了个姿势，“玩了这么多年，反正他也没出来骂我。上面也好玩，等晚上咱们到天目殿房顶看月亮去。”

掌门多半是有心无力吧，闻渡腹诽一阵。柳植青懒懒道：“待在浮月宫里忒无聊……哎呀，新收的几个弟子倒有趣，只是还拘谨着。闻师兄，要不是你来了，我现在都找不到人玩。”

汤净远翻个白眼：“谁不陪你玩了，我是死人么？”

“不敢，”柳植青道，“你是天下第一大剑修，咱们这种天天挨试锋抽的蠢才可不敢沾染你。”

闻渡奇了：“试锋还会抽人？”

柳植青翻身坐起来：“试锋是一把有灵智的剑——不过师兄境界摆在那呢，想来也正常——从来不让别人摸，碰见师兄弟出招难看的更要自己飞出来抽人。我上次逃了一个月的晨练，月底被汤净远拉去请教师兄，谁知道剑刚出鞘，师兄还没发话呢，我先被试锋抽了两下。”

又一个弟子道：“哎哟师兄，也不赖试锋，你这把逐光剑真够花哨的，我第一次见，还以为是条腰带呢。”

“谁说的！”柳植青把自己的剑解下来打量，“真是恶语伤剑心，逐光这么漂亮，哪里像腰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