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寂道:“出剑还是太迟,动作比之前慢了不少——让你监督植青他们晨练,你们是不是又偷懒了?”
“师兄——”
柳植青从另一头跑过来,闻言接话道:“早起练剑太冷了,冬天根本起不来,等到了春日里我一定天天晨练。”
方才不由分说就出剑切磋的人也说话了,他冷嗤一声:“你年年这么说,哪天起来过?”
“汤净远!”柳植青大喝一声,“你就非拆我台不可吗!师兄你看他!”
钟寂一手一个把他们分开:“整天吵来吵去也不嫌累,好了,练剑去。晚点我亲自检查。”
两人听到练剑,终于消停下来,挤挤撞撞地一起跑了。他送走两个师弟,回到自己洞府,掩了门,设下一道隔绝声音的符咒。
闻渡从他袖口滑出来,落到桌上。钟寂点点他:“不是让你等我回来吗,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说话间,他就地取材做了个灵偶。闻渡的神识换了个载体,跌跌撞撞地跳进他怀里。他满足地吸了一口兰花香,传音道:“你不在,我一个人好没趣。”
钟寂失笑,把他托在掌心。
“我还有事要忙,大概半个时辰之后回去,”他将闻渡寄身的灵偶放在桌面上,动作轻柔,“你等我一会,不要乱跑。”
闻渡点点头,目送他走进了暗室。
他在师兄洞府里上蹿下跳巡视了一会,顿觉无趣,悄悄摸回暗室前。暗门没关严,留了一道小缝,闻渡贴过去,探头看室内光景。
室内光线昏暗,钟寂伸手一指,凭空亮起一盏灯来,墙上一张巨大的九州地图这才映入眼帘。他指尖蘸了朱砂,信手在知雪城三个字上画了个圈。
这张地图上满是圈画,此时又多了一个红圈,远远望去竟连出个模糊轮廓。可惜这轮廓中间始终缺了一块,不能补出原有的图形。
钟寂随意捻去指尖剩余的那点朱砂,从案上拿起一块传讯玉。
传讯玉相比仙门中的通讯法器更私密,多用于单独联络。他刚注入灵力,一个声音便迫不及待地传出来:“哟,稀客啊,终于想起来找我了。”
钟寂道:“知雪城一个禁制都要破四天,你也好意思说。”
那人讪讪:“我那不是忙着打探消息吗……怎么样,城里翻出来什么没有?”
“白栀的暗室里全是些祖宗牌位,没有你要找的东西,我全录进留影石里了,你自己研究去。其他几宗近来如何?”
那人想了想,道:“幻城宗还是老样子,没什么说头。寻芳宗宗主这几个月频繁下界,据说要当国师……对了,简江越捡了个修为尽废的无名散修回来,指名道姓要他做炉鼎。”
钟寂指尖轻点桌面:“他行事荒唐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你管他做什么。掌门今日又闹了一通,看来宗里还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你再挑几个人来,混在新弟子里盯梢。”
“我回头就在楼里找两个……这老东西真是个祸害,什么时候让他死?”
“不急,他的命暂时还有用。马上就是仙门大会了,我要留守宗内,这次你去吧。反正一切都是掌门授意,你看着办。”
那人应了一声:“我知道,借刀杀人嘛……只怕那老东西贼心不死,又闹出点乱子来。不如还是趁早把他处理了,等你继任掌门,我出去颐养天年去。”
“你放心吧,”钟寂声音漠然,“自从他建成这座天目殿起,就再也没办法出去了。”
闻渡微微瞪大了眼睛。
烛火明灭,钟寂神色平静,如果抛开那些谋划,简直如同一尊无悲无喜的神像。
天目殿、杀钟回舟、继任掌门……他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那座红线阵,方才在殿内一时没看出来,如今仔细想来,竟是一座封印阵。
闻渡回想着相关记载,入此阵者,多为邪魔侵体之人,封印之后,永世不得超生……这是座必死的禁阵,居然被他用在了掌门身上。
师兄那张温柔面下还藏着更大的秘密,他无心再听,打算转头离去。无奈灵偶身体笨拙,闻渡一时不慎扑在门上,把那道门缝又推开几分。
钟寂按灭传讯玉,目光敏锐地扫来:“谁在外面?”
闻渡暗道一声不好,眼看钟寂向门口走来,自己马上就要被灭口,他猛戳一阵系统:“快,把我的身体传送过来!要扣多少寿数你自己看着花!”
钟寂的手指落在门上,略一发力,就要把门推开。
千钧一发之际,闻渡的神识猛地一沉,重新回到自己身体里。灵偶倒在脚边,他头重脚轻地往前一栽,直直扑进了钟寂怀里。
钟寂伸手一接,把他抱个满怀。他声音自然转柔,歉疚道:“是不是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