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珠猛然从指尖滑落，来人浑然不觉，只用一双眼睛贪婪地盯着他。

静默了半天，他终于动了，语气怪异：“啊，钟尊主……不，小镜藏君，别来无恙啊。”

珠帘隔在两人中间，把他的话也割得四分五裂。帘后人的声音极嘶哑，仿佛唇舌早就锈住了，只一动，便扑簌簌掉下来许多说不尽的遗恨。

钟寂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目光冷冷：“你是谁？”

“你们剑修真是一点怜香惜玉也不懂，”来人撇撇嘴，有恃无恐道，“壳子还是他的，你若是要杀我，可就保不住他了。”

两人都明白这个他指的是谁，钟寂考量了一会儿，按住剑柄的手收紧又松开：“你待如何？”

来人朝他举起两只手，作投降状。

“好没情趣……不怎么样，叙叙旧嘛。”

系统响起尖锐的警报：【住手！你不能干预……】

“蠢货。你们一个只会徐徐图之，另一个只敢搂搂抱抱，要是不下剂猛药，咱们得收集到什么时候去？”

那人漫不经心地瞥它一眼，系统顿时不敢再有任何动作：【可是……】

“没有可是，”他不由分说道，“闭嘴。”

隔着一道珠帘，来人盯着钟寂，忽然痴痴地笑起来：“还是少年时好……我深夜贸然来访，你倒是不设防。想当年我第一次见你还是在酒楼上，旁人赞叹镜藏君一身青衣何等不凡、端方君子莫过如此……我说你不愧是我未来道侣，看起来就宜室宜家……没成想高谈阔论满座，你偏偏只听见这一句胡话。”

钟寂眉头微蹙，那人似乎早就知道他要说什么，轻轻摇了摇头。

他自顾自道：“你当时转头就要上来寻我，我仓皇一躲，把简江越留下当活靶子……一别数十年，还是你现在这张脸最招我喜欢。只可惜，旧情尚存，旧约难续啊。”

钟寂听他说了一堆没头没尾的鬼话，耐心已然告竭：“你到底想说什么？”

“哎呀，脾气这么坏，一点也不一样……早知有今日，我当年一定不躲开你的眼睛。”

他颇不舍地盯着这张冷淡的脸，伸手欲抚，试锋剑铮地一声出鞘，冷冷横在了珠帘前。

钟寂目光沉冷如霜刃：“你真以为我不敢动手？一息之内，立刻从我的人身上滚下去。”

一阵幽风吹动了珠帘，玉珠相击，一时叮当不止。

如痴如狂的疯子终于不敢再造次，乖乖还了身体，闻渡一头倒在他怀里，满腔委屈道：“师兄……我方才叫了你好几下，你怎么不理我？”

他意识昏沉，丝毫没察觉到周围发生了什么，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又要昏睡过去。钟寂把闻渡的脑袋从自己肩头轻轻捞起来，让他和自己对视：“小闻，我是谁？”

“师兄……”

三番两次被人打断好梦，闻渡迷蒙着眼，不满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是漂亮哥哥……”他迷糊道，“我知道的。”

他躲开钟寂的手，复又埋回他肩头。

这次再没人阻拦，闻渡终于安然睡去。识海之内，两道光柱忽然剧烈地波动了一瞬。

【滴！好感度+5，心动值+2！】

一道曲线也猛然波动起来，系统惊愕地向外望去：【怎么回事？】

另一个声音钻回识海深处沉睡，早就消失不见。没人给它答案，系统在识海内惊涛骇浪，造成这动静的两人反倒如置身事外。一个沉沉睡去，另一个揽着他，低下头去，珍重地用脸颊贴了贴闻渡的脸。

良久，他轻声道：“我还以为你忘了。”

是夜风雨声大作，闻渡难得做了个好梦，一觉从萍水相逢梦到洞房花烛，你侬我侬、柔情缱绻整夜，直到天将亮时才悠悠转醒。他睁开眼睛坐起身来，美人音容笑貌还历历在目，只是飘渺如镜花水月，一时恍然不已。

大梦一场，梦尽半生光阴。闻渡感怀之际，鬼使神差地低头一看，梦中人一只修长的手正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怎么也不肯放开。

“师兄。”

钟寂听见动静，抽回手，把他按在了床头。

闻渡眨了眨眼睛，手指已经不安分地攀上他的手背：“师兄？”

师兄郎心似铁，并不给他投怀送抱的机会，反而用一句话把闻渡钉在了原地：“你灵丹上的毒，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