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城外坟场。

白栀命人清理过地面，法阵焕然一新，露出了本来的轮廓。几个修士站在法阵边对应的位置，只待她一声令下，就往阵中注入灵力。

闻渡瞥了一眼人群里的杜思慊：“怎么把他也带来了？”

白栀道：“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省得他通风报信。”

她并不多作停留，示意修士们开始。

领头的是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女修士，得了她示意走上前去，率先将自己的灵力注入空地的巨大法阵。

灵光熠熠，沿着法阵的纹路缓慢流转。闻渡站在人群外，拿小指勾住了钟寂的袖子，轻轻一拉：“师兄，你说这祭典真的能成吗？”

钟寂握住他作乱的手指：“我看过以往的卷宗，神女祭典都是在城中祈福游行，设阵召唤还是头一次。”

闻渡转过头看他：“你什么时候看的卷宗？”

“昨晚，还有前天晚上。”

这怎么也看得进去……耳垂又开始发烫，闻渡赶紧转移话题：“也就是说，祭典可能只是个幌子？”

“不管是什么，都得等祭典过后才能评判。明月楼的人还在定位传送阵地点，一时半会进不来，你当心一点，不要离我太远。”

闻渡应了一声，然而过了许久也不见任何动静。窃窃私语声从人群中传来，犹如一滴水落进油锅，很快惊出一片：“城主的法阵不会失效了吧，那鲛人真的会来吗？”

“都给我住口！”

白栀神色冷峻，眼刀扫过女修士：“继续，今日我定要报仇雪恨！谁再胡说八道一句，我割了你们的舌头！”

“白栀，停手吧。”

杜思慊的声音很轻：“你心里清楚，你父母族人死于仙门围剿，而非云归所为。你不怪仙首独断专横，不怪把你害得家破人亡的影魂灯，反而去怪一只同为受害者的鲛人。实在没有道理。到底夫妻一场，我劝你最后一句，别再执迷不悟了。”

闻渡脸色凝重下来：“怎么又是影魂灯？”

【这是什么？】

“一盏三十年前就该被毁掉的邪灯。”

影魂灯，灯形法器，传说中只要得到这盏灯，便能让人功力大涨、独步天下，甚至可使死人复生。没人知道它的来历，但并不妨碍无数修士前仆后继地寻找它的下落，甚至不惜潜入上古秘境，探访有关此灯的线索。

“五十年前，有人自秘境里取得了影魂灯。”

系统道：【神器出世，那不是很好吗？】

闻渡摇摇头：“起先仙门的人的确欣喜若狂，后来他们发现，这盏灯会吃人。”

“对着影魂灯许一次愿，至少需要十条人命，愿望实现难度越大，它夺走的祭品也就越多。当时的幻城宗首席弟子受影魂灯蛊惑，发狂杀人，堕入魔道，又有人以鲛人全族为祭炼化影魂灯……仙门意识到长此以往必生祸端，由几大宗主牵头，将影魂灯封印，分成三段，由浮月宫、寻芳宗和鸣燕宗各自看守。”

“仙门继任向来是父死子立，白栀任职二十六年，今年不过四十有余——是谁贼心不死，偷偷放出了影魂灯残器？”

白栀尖叫起来：“你胡说！”

她冲向杜思慊，俨然快要发狂：“那日是羲和祭典前一天，家主亲至，我的族人都在府中谨听教诲。是你缠着我说要出去踏青，我才背着他们偷偷带你出了府，谁知道你勾结云归……要不是你们，他们怎么会惨死！”

她环顾一周，劈手从身边侍卫手中夺来一把长剑，剑尖颤抖而不容置喙地指向了杜思慊。

“我沦落至此，全都怪你们！”

“住……手……”

天色猝然变得昏沉，一团墨云笼罩在众人头顶。无数水珠从云中散出，悬浮在空中，紧接着，一截白骨森森的鱼尾从中垂落，扫开了层云。

一只鲛人跃出云外，半张脸是腐肉白骨，另外半张却是粉面美人，她还未说话，白栀已经森然一笑：“好啊，自己送上门来了！”

“听我号令，起阵！”

法阵内火光冲天，鲛人轻轻一跃，便逃至法阵范围之外。她挥动鱼尾，空中水珠也随她搅动，如无数小针般刺向白栀。

杜思慊道：“云归！”

白栀将一张符纸狠狠拍在他身上，令杜思慊不能动弹，也不能再说话。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弓，张弓搭箭，对准鲛人便射。

两人打得不可开交，钟寂疏散众人，支起一道灵力屏障，将几人笼罩在其中。

屏障内你来我往，飞沙走石，闻渡守着杜思慊，一时间叹为观止：“这得打到什么时候去啊。”

过了不久，白栀数箭其发，其中一箭精准地扎中了鲛人的喉咙。

鲛人起初还不以为意，抓住箭羽一拔就要回击，然而她的行动却迟缓下来，狠狠摔入了法阵。

鲛人拼命挣扎起来，白栀走过去，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别白费力气了，我在箭簇上下了毒，你逃不掉的。”

她一手拎着弓，唇边的笑偏执而疯狂：“你知道吗，我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刻。云归，烦请你……为了我白氏一族的复仇大计……去死吧！”

弓弭??微顿，狠狠扎进了鲛人的心脏。

闻渡离得远，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生扎啊……白城主这么凶残？”

鲛人的心头血流入法阵，阵眼发亮，再度被激活。暗纹在阵中疯狂流转起来，悄然涌出了一缕黑雾。

扑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