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天光照进室内。
闻渡不用睁眼就知道身边的人是谁,他懒洋洋道:“师兄,你又守了我一夜啊。”
钟寂应了一声:“你昨夜……怎么忽然心魔发作了?”
“我也不知道,”闻渡闭着眼往被子里钻,在暖意中含糊道,“大概是藏书楼里有别的东西在捣鬼,我昨晚没干什么混账事吧?”
钟寂淡淡道:“还好,只是抱着我哭了一晚上。”
闻渡猛地睁开眼。
这句话可谓是石破天惊,他几乎是一跃而起,刚坐起半个身子,就发觉手里还抓着什么东西。闻渡低头一看,钟寂一只手被他抓在手里不放,也不知道这姿势维持了多久。
系统凉凉道:【三个半时辰到手了,还是你厉害。】
他松开手,揉了揉自己发痛的额头。
“我昨天晚上……到底干了什么?”
【也没什么,】系统轻飘飘道,【你昨天晚上非要亲他。】
“那我得手了吗?”
【没有。】
他刚松了一口气,系统接着道:【然后你就缠着他要他说喜欢你。】
“……”
【还要人家抱着你哄,一松手就哭。】
闻渡露出一种生无可恋的表情。
【别这样,】系统安慰他,【一晚上涨了两点好感值呢,现在好感值有73了。】
闻渡没接话,撑着下巴专注地看眼前人的侧脸。
这人能在他一整晚的胡搅蛮缠中全身而退,定力可见一斑,但他听了那些神志不清的胡话,竟也真的乖乖涨了好感值……一个光环,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钟寂也转过头来看他,闻渡直直撞进他的眼睛里,只听得这人半是纵容半是无奈道:“小闻,你到底起不起来?”
这双眼睛沉静如深潭,他身处其中,心头忍不住泛起一圈极小的涟漪。
小半个时辰后,闻渡艰难地起了床。他送走钟寂,穿戴整齐地坐在窗下发呆,忍不住又迁怒系统:“你怎么不拦着我点?”
系统不语,出示一段留影。
夜色如墨,闻渡被抱到床上,刚要放下,他便迷迷糊糊醒过来,伸臂一勾,揽住了钟寂的肩膀。
“师兄……”
他呢喃一声,仰着脸去亲钟寂,被后者轻松躲开。
闻渡不满地咬着嘴唇:“你躲什么?”
钟寂把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拉下来,道:“只许你亲,就不许我躲,你讲不讲道理?”
闻渡定定地看着他,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随后是无声的汹涌。
钟寂立刻败下阵来,伸手给他擦眼泪:“祖宗,你哭什么。”
闻渡顺势往他肩头一埋,委屈道:“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钟寂一怔,随即哑然失笑:“这又是想的哪一出。”
闻渡不说话,一心一意趴在他肩头生闷气。没过多久,一双手轻轻揽住了他的身体。
“没有,”钟寂缓缓抚着他的脊背,低声道,“没有不喜欢。”
闻渡的声音从布料里闷闷地传出来:“你就是不喜欢我……你刚才都不抱我!”
“好,是我不好。”
钟寂从善如流道:“哄也哄了,抱也抱了,闻渺渺,这下你总该休息了吧?”
闻渡在他怀里挣扎不止:“我不要!你又想丢下我一个人走掉!”
“我不走,我在这里守着你。”
闻渡抬起头,泪痕未干:“真的?”
“真的。”
他闹腾了大半个晚上,得了许诺,终于安静下来,枕在钟寂身上睡着了。
又过了一会儿,钟寂轻轻把他放进了被子里,闻渡在梦中被惊动,挣扎着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一直交握到天明。
系统道:【你看,我根本就找不到时间叫你。】
闻渡默然道:“我平时真的不这样。”
热意再度飞回脸颊,他伸手捏了捏自己发烫的耳垂:“他是不是偷偷调查我啊……怎么连我小字都知道。”
系统已经看过他的记忆,意味深长道:【怎么?害怕又欠一笔风流债?】
闻渡托着腮往窗外看:“那倒也不是,我只是怕日子久了,会错把假的当成真的。”
【弄假成真不好吗?】
“本来就是假的,为什么还要给人希望?”
他语气幽幽:“我刚记事那会,被白蕊初关在鸣燕宗最偏僻的破院里,忽然有一天,一个人找到那里,告诉我这是不对的。然后,他说他会带我走。”
“我等了他整整一天一夜,他来了,却不敢真的带走我。白蕊初折磨人的方法有很多,但对我来说,都不如在希望里失望。”
暮色悄然而至,庭院中染上一层霞辉,过了很久,系统道:【所以你才那么恨他们?】
“要不是这桩婚约,我可能早就死在白蕊初手里了。我很感激镜藏君,但我不会和他成婚。各取所需而已,还不如从始至终都是假的——当然,也只能是假的。”
【你真的很奇怪。】
“也许吧,”闻渡随口道,“风流债一生里有一次就够了,还有人等着我去赴约呢,我可还不了那么多人。”
他像是想到什么,神情变得柔和起来,低头在身上翻找起来。
【你在找什么呢?】
“印章,”闻渡道,“我上次摸出来的那枚,放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