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思慊从轮椅上滑落,再也没了生机,一丝灵光钻出他的身体,飘飘荡荡往阵中钻去。越来越多灵体从屏障外飘来,钻进了法阵。
“这到底是什么传承护阵……”
眼前光景很快给了闻渡答案:灵体们融合在一起,黑雾涌来,将它们一口吞下,形成一只巨大的、漂浮在空中的手。
白栀笑声尖利:“三尸相引,双魂为凭……万鬼尊我,泉门复开!”
两道灵力一左一右攻向白栀,封住她周身灵力,将她扔向屏障外。
闻渡抽出灵符:“我早说了,这帮姓白的都是一丘之貉!”
黑雾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变掌为爪,猛地向二人袭来。
来不及犹豫,钟寂拔剑出鞘斩向那只巨手。黑雾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临时转变方向抓来。
他长剑一挥,只见一点寒芒掠过,巨手从中间被一分为二。部分黑雾被他剑气灼到,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则被打散,复又再次聚拢。
千万人的怨气不是一时能消散的,钟寂道:“我拖住它,你想办法破坏阵眼。”
闻渡抬手就是两张爆破符,趁黑雾溃散之际悄悄摸到了法阵边缘。一些巨掌之外的黑雾徘徊在法阵边,察觉到他的意图,快速向闻渡涌来,铸成一道牢不可破的防线。
他自储物袋中取出小瓶,拔开封口,蘸着里面的东西飞快地画起符来。又是一张爆破符成型,闻渡把它团成一团,掷进了阵中。
黑雾也跟着凝成一团,将符纸裹在其中,这次的爆破符威力极大,在空中轰散了无数黑雾,最后却也只是徒劳坠地。
闻渡盯着那团符纸纠结了一会儿,在极短的时间内作出了决定。
“师兄,”他退回钟寂身畔,“再刺一剑,帮我制住全部黑雾。”
黑雾在试锋剑下节节败退,钟寂问:“要多久,一炷香够不够?”
“不用那么久,一息就好了。”
试锋长鸣一声,灵力呼啸而起,黑雾果然被它吸引,如临大敌般围拢,朝着剑锋攻去。
闻渡取出箭筒和怀波弓,将爆破符绑在箭簇上,他左手握住弓弦,缓缓拉开了弓。
刚拉开一小半,灵丹就传来一股剧痛。这把弓还是一如既往地耗灵力,闻渡咬住下唇,左手发力,狠狠向后一拉。
左手掌心的伤口又一次崩裂,怀波见血,终于受他驱使。弓弦紧紧勒进皮肉里,闻渡忍着疼对准阵眼的方向,毫不犹豫地射出一箭。
箭簇扎进阵眼内,爆破符立刻有了动静,一股气浪自阵眼处向外扩散,黑雾尖啸着被气浪掩盖,再无动静。
灵力耗尽,怀波弓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闻渡脱力向后一倒,被钟寂稳稳接住,揽在怀里。
“师兄,”尘埃落定,他又有了打趣的闲心,“怎么不笑了,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钟寂微抿着唇,闷闷道:“你又用心头血画符。”
闻渡失神一瞬。
“用自己的灵血画符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敢用心头血!闻渺渺,你上次答应我什么,自己全忘了吗?”
十六岁的闻渡凑过去牵他的手,讨好道:“师兄……”
青年怒意未消,转过脸去不看他。
“师兄……我错了嘛……这次是事态紧急迫不得已,我发誓,我下次绝对、绝对不犯了!”
他一边往青年面前蹭,一边赌咒发誓,那青年终于看他一眼,薄唇微抿:“真的?”
闻渡松了口气:“真的!我如果再犯,不用你说,我自己就回鸣燕宗去!”
“把你送回去受罪做什么,”青年道,“你好自为之,下次再犯,我可再也不信你了。”
“一时情急嘛……这是我以前没用完留下来的,不是现取的,好师兄,你就饶了我这次吧。”
钟寂握着他的手输送灵力:“下不为例。”
闻渡长出了一口气。
不对,他想,我跟他有什么好解释的。
几艘飞舟降落在屏障外。
灵力恢复得差不多了,闻渡从钟寂怀里钻出来:“我回城主府看看,兴许有漏网之鱼。”
“好,”钟寂道,“小心。”
“参见少主!”
修士们从飞舟上下来,齐齐行礼。钟寂道:“来得正好,你们把阵纹拓下来,再把附近的死者统一收归度化,好生安葬。外面还有个被我封住灵力的,暂时押去城主府,待此间事了,和证物一同带回浮月宫。”
修士们领命而去,钟寂的视线落在炸得四分五裂的阵眼边,暗自轻轻一叹。
这阳奉阴违的小混账,心头血说取就取,还好意思说是从前用剩的……罢了,毕竟是旧誓,他没准早就忘了。
就像忘记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