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东,宁安城外。
落霞山。
这里曾是镇安王余孽盘踞多年的老巢,山势险峻,易守难攻。如今,这里已成了吴王大军的临时驻地。山脚下,平津军的营帐连绵数里,却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异动。平津侯对此安排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仿佛真的只是来“协助剿匪”的。
可吴昊知道,那不是安心。
那是监视。
山顶大帐之中,烛火通明。
“报——!小王爷到了!”
一名军士掀帘而入,单膝跪地禀报。
吴昊端坐在案后,那双总是习惯性微眯的眼睛,此刻微微抬起,看向帐门处。
很快,吴澈的身影匆匆而入。他风尘仆仆,显然是一路疾驰赶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寒意。
“义父!”他快步上前,跪倒在地,“这边的事,孩儿都听说了。镇安王那边,还有机会。孩儿可以替义父前往调停,至于京城……”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吴昊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行了。影一已经告诉过我了。”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吴瑢没死,只是失忆。你如此急迫地赶来,看来是她的记忆已经恢复了?并且……并不配合?”
吴澈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义父的消息竟如此灵通。
“是。”他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她与李真有了夫妻之实,甚至还怀了李真的孩子。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得意。
“孩儿已用计,虽未能将她杀死,但她腹中的孽种,已经没有了。孩儿得到的消息,那孩子没保住。如今她与李真之间,关系微妙。依孩儿看,李真留着她,不过是将她当做诱饵罢了。”
吴昊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微眯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不出任何波澜。
吴澈继续说道:“李真此人,并无贪恋美色的名声传出。由此推断,他对吴瑢……应是动了真情。无论吴瑢如何选择,她都已成了李真的软肋。”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有了软肋,便可以拿捏。这未必不是好事。”
吴昊依旧没有说话。
半晌,他才淡淡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吴瑢的事,并不关键。李真如今没有证据,不敢对我如何。倒是这兵改……”
他看向吴澈。
“你觉得,是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吴澈连忙道:“义父,孩儿倒觉得,这未必是坏事。如今镇安王的匪巢已被我们占据,军籍户册本就混乱,根本无从查起。我们正好趁此机会,将一部分人打散留在此地。”
他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至于镇安王那边,我们完全可以将这些兵士当做合作的诚意送给他们。他们被剿灭的,不过是些收拢来的乌合之众,真正的精锐并未受损。若能借我们的兵力补充实力,他们只会对我们感激不尽。”
吴昊听完,沉默了许久。
忽然,他笑了。
起初只是几声轻笑,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感慨。渐渐地,那笑声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一阵开怀的大笑。
那笑声顺着山顶的寒风飘出很远,惊起了密林中本已熟睡的鸟雀。扑棱棱的振翅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吴澈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吴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如此,我便让你留下。”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慈爱,几分深不可测的意味,“给你留五千兵士。与镇安王的谈判,就交给你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吴澈,投向帐外沉沉的夜色。
“至于京城中的事,我自有安排。你就……看着吧。”
吴昊转身,大步走出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