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瑢低头看着那张脸。
吉夏。四个贴身宫娥里,脾气最外露的一个。总是笑嘻嘻的,总是没心没肺的模样,喜怒都写在脸上,看起来最没有城府,最容易被人看透。
也是她最觉得舒服的一个。
可原来,那些都是假的。
那些争风吃醋,那些试探的话语,那些频繁的出入,全都是为了确认,确认她这个前朝公主,还有没有“完成任务”的价值。
也是她,替吴澈传递了那张藏在梧桐树洞里的字条。
吴瑢闭上眼,有泪从眼角滑落。
那泪很热,烫得她脸颊发疼。
她不知道这泪是为吉夏流的,还是为自己流的。她只知道,这座皇城里,她已经分不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脚步声由远及近。
吴瑢睁开眼,手指在自己脖颈上轻轻一按。
她晕了过去。
接下来的事,不需要她来安排。
……
再次醒来时,已是黄昏。
寝殿内,烛火摇曳。
吉秋坐在榻边,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见吴瑢睁开眼,顿时又落下泪来。她不敢出声,只是拼命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远处,吉春和吉冬依旧静立在殿门两侧,像两抹无声的影子。
吴瑢的目光掠过她们。
那一瞬间,她读懂了她们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担忧,有关切,还有一种只有同类才能辨认出的东西。
她们不是吉夏那样的人。
她们是李真派来的。是保护,也是监视,但至少,她们是“自己人”。
至少此刻,她们是唯一可以接受的存在。
吴瑢没有力气再说什么。她只是闭上眼,任由吉秋握住自己的手,任由那温热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窗外,夜色渐沉。
梧桐树上的喜鹊一家已经归巢,挤在小小的窝里,相拥而眠。
它们不知道,这座皇城里,又少了一个人。
......
乾安殿内殿,烛火摇曳。
沈素问坐在下首,一只手还揉着自己的后脖颈,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说不清的复杂。那一下是真狠,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可他又能说什么?总不能去告皇后娘娘袭击朝廷命官吧?
李真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你确定是皇后出的手?”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问给自己听的,“那么吉夏的死……应该是她的手笔了。”
沈素问揉脖子的手顿了顿。
“她做出了选择。”李真继续道,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你怎么看?”
沈素问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看?他能怎么看?
他是医者。他只想治病救人,不想卷入这些尔虞我诈的旋涡。若非那人是眼前这个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连踏入这旋涡都不会。
可唯独对皇后,对那个他亲手从鬼门关拉回来多次的女人,他无法给出准确的判断。
她究竟是敌是友?是前朝余孽,还是这夏朝的皇后?是刺杀者,还是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
他不知道。
李真没有得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