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瑢,沈素问,还有吉夏。
吉夏几乎是立刻就动了。她笑着走上前,站到吉秋方才的位置,像是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机会。
可她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吴瑢的手已经动了。
那动作快如闪电,快得连沈素问都来不及反应,下一瞬,他只觉颈侧一麻,眼前一黑,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吉夏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榻上那个刚刚还虚弱无力的女人,此刻正缓缓坐直身子,眼中一片清明。
“娘娘……这是何意?”吉夏的声音发颤,却还强撑着镇定,“沈太医可是娘娘的救命恩人,他与陛下亲如兄弟——”
吴瑢没有让她说完。
“夏虫不可语冰,蟪蛄不知春秋。”她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吉夏,你可知这两句出自何处?又是何意?”
吉夏愣了愣。
片刻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与方才截然不同,不再是争风吃醋的娇憨,而是一种卸下伪装的、近乎冰冷的释然。她后退半步,端端正正地朝吴瑢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那礼数之严谨、姿态之恭顺,绝非寻常宫娥所能做到。
“前一句出自《庄子》,后一句是民间谚语。”她抬起头,直视吴瑢的眼睛,“公主殿下,奴婢乃虞朝死士,家母曾是虞宫宫令,幸得宁皇后恩典,得以出宫嫁人。如今奴婢效忠殿下,不知殿下唤醒奴婢,所谓何事?”
效忠殿下。
唤醒。
吴瑢的脸上浮现一抹冷笑。那笑容很淡,却像冬日的霜,冷得透骨。
“你效忠我?”她问。
吉夏读懂了那笑容里的嘲讽。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迎上那目光,嘴角也浮起一丝冷笑。
“当然。”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效忠虞氏,便是效忠公主殿下。如今殿下尚未完成任务,不知殿下是继续做这夏朝的皇后,还是……”她顿了顿,“还是完成我们该做的事呢?”
她向前倾了倾身。
“若要完成任务,奴婢可助殿下一臂之力。”
吴瑢听到这句话时,心中那刚刚趋向弥合的伤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开。
鲜血淋漓。
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朝吉夏勾了勾手指。
“过来。”她的声音很轻,“我要知道你的计划。如今陛下对我已有防备,想要刺杀……并不容易。”
吉夏的眼珠转了转,像是在飞快地思索、判断、权衡。
她看着吴瑢的眼睛,那双眼里,有无力,有无奈,还有一种走投无路后的妥协。
她信了。
她终于卸下了最后一丝防备,缓缓靠近榻边,俯下身,凑近吴瑢的耳边。
嘴唇翕动的刹那——
吴瑢的手,动了。
这是她独有的习惯。是在无数个生死瞬间磨砺出的本能。
试探与信任之间,那个最微妙的刹那,便是最好的时机。
她的手指如闪电般探出,直取吉夏的咽喉!
“咔——”
一声极轻极轻的脆响。
吉夏的身体僵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想要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喉咙已经被一击粉碎,碎裂的骨刺刺入了咽喉各处,封死了她最后的挣扎。
她软软地倒在凤榻上,倒在吴瑢的身侧。
那双眼睛依旧瞪得很大,里面还残留着最后那一瞬的不可置信。
到死,她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