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滑落,倒在血泊之中。
虞帝愣愣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依旧睁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恨,只有失望,深深的、再也无法弥合的失望。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愧。
可那羞愧,只持续了一瞬。
那些娇娘舞姬蜂拥而入,莺声燕语将他团团围住。酒池肉林再次开启,丝竹之声再次响起。
那倒在血泊中的女子,很快便被遗忘。
……
“畜生——!”
吴瑢想要怒吼,想要冲上去,想要撕碎那个男人的脸。可她什么都做不到。
她只能飘在那里,眼睁睁看着母后的血一点点流尽,看着那些舞姬嬉笑着踩过地上的血痕,看着那个男人重新沉浸在他的享乐之中。
无能为力。
那种感觉,比愤怒更痛苦。
忽然,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张脸。
那张脸温柔含笑,眼角带着泪,正静静地看着她。
是母后。
吴瑢愣住了。
那张脸如此清晰,如此真实,仿佛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母后……”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脸。
母后只是看着她,笑着。她轻轻地摇头,又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目光里,有千言万语。
可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吴瑢,一直看着,直到身影渐渐变淡,变淡,最终消失在那片血色的光影之中。
“母后——!”
吴瑢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淑华殿熟悉的雕梁画栋。窗外,传来喜鹊叽叽喳喳的叫声,清脆而欢快,仿佛在宣告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她怔怔地望着帐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脸上,冰凉一片。
她抬手摸了摸,满手是泪。
原来,只是一个梦。
吉夏忽然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像发现什么珍宝般喊道:“娘娘醒了!娘娘醒了!快,快端药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仿佛这三日来的担忧与焦虑,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很快,吉秋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匆匆而入,药汁的苦涩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吉春紧随其后,手里捧着一只青瓷小碟,碟中整整齐齐码着她最爱吃的蜜饯,一颗颗饱满晶莹,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吉冬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吴瑢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身上。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吉夏则坐在榻边,舀起一勺汤药,细细吹凉,然后送到吴瑢唇边。
吴瑢没有拒绝。
她一口一口地喝着,脸上没有表情,眼中也没有波澜。那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她却像是尝不出味道一般,只是机械地吞咽。
一碗药,很快见了底。
吉夏收回手,转身要将药碗递给身后的宫娥。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吴瑢的目光,落在了她的手上。
那只端着药碗的手,虎口处,有一片浅浅的老茧。
那老茧被精心养护过,显然是用过某种极为珍稀的药物软化处理,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出。可那印记终究还在,那是长年握刀、握剑的人,才会留下的痕迹。
吴瑢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娘娘,吃颗蜜饯去去苦。”吉春笑着凑上前,将青瓷碟捧到她面前。
吴瑢的目光掠过吉春的手,虎口处,同样有一片浅浅的、被精心养护过的老茧。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会武功?
她们会武功?
是李真派来的?是监视?是保护?还是……二者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