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吴瑢,像一抹游魂,无声无息地飘在这对母女身旁。
她看着母后抱着自己落泪,看着那些宫娥们手足无措地跪了一地,看着窗外那场仿佛永远也不会停的雨。
她想伸手,想替母后擦去脸上的泪。可她的手穿过了母后的脸颊,什么也碰不到。
她只是一个看客。
一个无能为力的、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的看客。
画面一转。
依旧是凤栖殿。
皇后宁氏站在殿中,指着御座上那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声音尖锐而绝望。龙案之上,弹劾镇安王的奏章堆积如山,每一本都在控诉他的暴虐与贪婪。可那个男人,那个被称为陛下、被称为父皇的男人,对此视若无睹。
他只在意一件事:镇安王又给他送来了多少美女。
“你——!”宁氏气得浑身发抖,“镇安王割据一方,拥兵自重,三年来不肯入朝觐见!如今更是变本加厉,纵兵劫掠州府!弹劾他的奏章堆满了御书房,你却只记得他送来的那些贱婢!”
那男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随手将帝玺扔在地上。
“你要圣旨?好,你自己写!朕都随你!只要别来烦朕!”
他转身,朝那些莺莺燕燕的舞姬走去。丝竹声起,酒香四溢,那些不堪入目的场景再次上演。
宁氏望着他的背影,望着地上那枚被随意丢弃的帝玺,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她骂了。骂得声嘶力竭,骂得字字泣血。她想骂醒这个昏聩的帝王,想骂醒这个她曾经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可她终究被那些低贱的舞姬赶出了殿门。
殿门在她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那糜烂的丝竹声,也隔绝了她最后一丝希望。
……
吴瑢飘在殿外,看着母后孤零零地站在雨中。
她想要看清那个男人的脸。不是因为他是虞帝,而是因为——
他是她的父亲。
可她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那张脸始终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模糊得像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幻影。
画面再转,转眼已是四年后。
她四岁了。
乾安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蓟宁李氏造反的消息传入京城,那场叛乱只用了三个月,便已攻破半数国土。虞帝终于慌了,他手足无措地召集群臣,却拿不出任何主意。
“镇安王呢?召他勤王!快召他勤王!”
可镇安王拥兵淮东,隔江而望,三召勤王,三召不闻。
虞帝终于知道怕了。他哭着找到宁氏,求她想办法。
宁氏冷冷地看着他,说:“下旨,将镇安王也列为叛军。全国共讨之。”
虞帝犹豫了。
那些陪伴他的美女,有大半都是镇安王敬献的。他怎么下得了这个手?
宁氏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虞帝,一字一句道:“那就下罪己诏!与蓟宁李氏谈判!求和!割地!只要能保住宗庙社稷,什么都可以谈!”
虞帝摇头。
宁氏再道:“那就遣散这些后宫娇娘!将她们赶出宫去!朝臣们骂你是昏君,根源在此!”
虞帝还是摇头。
宁氏终于彻底绝望。她不再劝了。
虞帝却发了疯。他冲上去,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将她拖进凤栖殿。
“你写!你来写罪己诏!就说是你!是妖后误国!是你蛊惑君心!都是你的错!”
宁氏被他按在凤案前,看着面前空白的诏书,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日的霜。
“好,我写。”
她提起笔。
然后,狠狠地掷在地上。
“我宁氏一生,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愧于虞朝!今日便是死,也绝不会替你担这千古骂名!”
她猛地起身,朝殿柱撞去。
“砰——!”
一声闷响。
血,溅在那张空白的诏书上,溅在冰冷的金砖上,溅在虞帝惊愕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