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她活在抉择中,活在矛盾中,活在悔恨中。
可身为诱饵,又怎配拥有希望?身为前朝余孽,又怎能左右自己的命运?
她不怕死,不怕面对任何结局。可这样活着,太煎熬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等。
等一个她不知道何时会来、也不知道会是什么的命运。
她想过死。
死了,就解脱了。不用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用再面对他的目光,不用再等那个未知的结局。
可每当这个念头升起,脑海中总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对她说话。那声音很轻,很模糊,听不清在说什么。
有时候像是一个孩子,有时候又像是她自己,是那个曾经在淑华殿里自生自灭的小女孩,是那个失去母后后躲在角落里哭泣的公主,是那个在乾西宫密室里第一次见到“弟弟”时强装镇定的姐姐。
又或者,是那个已经失去的胎儿,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这个“不负责任”的母亲。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声音让她还活着。
恍恍惚惚,昏昏沉沉。
她就活在这样的状态下,脸上无泪,心已千疮百孔。醒了又睡,睡了又醒。
窗外,偶尔传来喜鹊的叫声。那一家五口依旧早出晚归,依旧在黄昏时分挤在巢中相拥而眠。
它们不知道,这间屋子里的人,正在经历着什么。
它们只知道,冬天来了,春天还远。
......
淑华殿内,安静得可怕。
这种安静不是寻常的静谧,而是一种凝滞的、沉甸甸的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吉冬立在凤榻旁,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她的目光落在榻上那个辗转反侧的身影上,眼中藏着担忧,却不敢出声。
吉夏坐在不远处的绣墩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偶尔发出一两声含糊的呢喃。
榻上,吴瑢睡得并不安稳。
她不停地翻身,眉头紧锁,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那些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洇入鬓边的发丝,又或者滴落在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在做梦。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是她真实记忆编织而成的画卷。那画卷徐徐展开,让她以旁观者的身份,重新认识那个曾经的自己。
……
凤栖殿后的寝宫。
大雨如注,倾盆而下,砸在琉璃瓦上发出密集的脆响,顺着飞翘的檐角汇成一道道水帘。天地间一片昏暗,唯有殿内透出的烛光,在雨幕中晕开一圈朦胧的暖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