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崇毫无惧色,反而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兵改正是为了天下长久安定!草原诸部已臣服我朝,北蛮与我隔着茫茫荒漠,短日内不足为虑。臣所请者,并非重文轻武,武将乃朝堂脊梁,这一点臣比谁都清楚。可治世之道,终究要倚重文治。削减军籍,不过是让那些征战半生的老弱兵士荣归故里,给他们一个安身立命的家。哪怕他们已无亲人,朝廷也该给他们一个家!”
谢庸适时开口,捋着长须,慢悠悠地道:“老臣以为,顾尚书所言甚是。家国天下,军士也该有自己的家。战乱多年,多少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如今新朝初立,万象更新,正是让这些有功之人落叶归根的时候。”
李真听后,没有立刻表态,只微微笑了笑,目光转向一旁侍立的李牧鱼。
李牧鱼忽然开口:“臣也以为如此。”
“哦?”李真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今日怎么想起来掺和这等事?莫不是有人提点?”
他说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顾崇。
李牧鱼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又带着几分真诚:“确是有人提点。不过,提点臣的人,是陛下您。”
“朕?”李真挑了挑眉,“朕何时提点过你?说来听听。朕可不爱听那些溜须拍马的话,你也不擅长那个。”
李牧鱼想了想,仿佛在组织语言。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从心底涌出的认真:“那日陛下接到淮东捷报,非但没有欢喜,反而忧心忡忡。陛下说,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好。臣回去后百思不得其解,剿匪大捷,灾民得救,这还不够好?后来臣读到了一个故事,乞丐王的故事。听完那故事,臣才明白陛下所言何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诸臣,最后落回李真面上。
“让老弱军士荣归故里,给他们一个家,这与乞丐王的故事虽然不同,道理却是一样的。所以臣赞成。”
殿内一时寂静。
几位尚书捋着胡须,看向李牧鱼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谢庸微微眯起眼,若有所思。顾崇低着头,唇角却悄悄勾起一抹笑意。
李真沉默片刻,缓缓问道:“乞丐王的故事……是什么?”
李牧鱼显然早有准备,清了清嗓子,将那个故事一五一十道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随着他的讲述,殿内的气氛渐渐变得沉静而深邃。
故事讲完,谢庸仰起头,久久沉思。几位尚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不约而同地望向御座之上那个年轻的帝王。
李真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浮现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欣慰,有自省,也有一种身为人君的深沉感慨。
“诸位都听明白了吧?”他缓缓道,“朕懂了。所以兵改一事,便交由顾卿去办。李牧鱼,你从旁协助。”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众人,投向殿门外渐浓的暮色。
“至于平津侯与吴王的封赏,待他们回京之后,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