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兵士精神一振,抱拳行礼,转身大步朝着宫门旁那排专供传讯兵歇脚的低矮房屋走去。脚步虽仍有些踉跄,背脊却挺得笔直。
乾安殿内,烛火初上。
李真正要起身离开御案,忽听殿外传来急促而轻快的脚步声。不待通传,李牧鱼已一头扎了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手中那份密报被他晃得哗啦作响。
“陛下!淮东捷报!”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御案前,声音里透着雀跃,“果然不出陛下所料!此番虽未将匪患连根拔尽,却也给了他们致命一击!逃入深山的残匪不足三百,据暗卫探查,应是追随前朝镇安王的余孽精锐,但已元气大伤,再也翻不起风浪了!”
李真驻足,转过身来。
他没有伸手去接那份密报,只是静静看着李牧鱼那张因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片刻后,才缓缓伸出手。
李牧鱼连忙将密报递上。
烛光下,李真展开那张薄薄的纸张,目光从上至下,一字一句,看得很慢。
李牧鱼满心期待地等着他露出与自己相同的笑容,剿匪一万有余,残敌不足三百,淮东水患妥善安置,今冬数十万灾民免于冻饿。这是多大的功劳!多大的喜讯!
然而李真看完了。
他将密报轻轻合上,抬起头时,眉宇间非但没有半分喜色,反而笼着一层李牧鱼看不懂的阴翳。
李牧鱼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陛下……?”他试探着开口,声音里满是不解,“绞杀匪患一万有余,逃窜者不过数百,这可是大捷啊!您怎么……反而愁眉不展?”
李真没有立刻回答。他将密报放在御案上,抬步朝殿外走去。走到殿门处,听见身后李牧鱼跟来的脚步声,才顿住身形,回过头,用手中那份卷起的密报轻轻敲了敲李牧鱼的脑袋。
“一个小小的前朝余孽,蛰伏山林不过十年,便能聚集万余之众。”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李牧鱼一怔。
“那些余孽一日不死,夏朝便一日不得安稳。”李真转过身,继续向外走,声音从前方飘来,“可你想过没有,他们能聚集这许多人,是因为朕做到不够好!”
李牧鱼连忙跟上去,亦步亦趋,却不知如何作答。
李真走了几步,见身后没有回应,停下脚步,侧首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丝李牧鱼读不懂的东西——像是失望,又像是无奈。
“你啊。”李真摇了摇头,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自己琢磨去吧。”
他摆了摆手,示意李牧鱼不必再跟,随即大步跨出殿门,消失在暮色深沉的宫道尽头。
李牧鱼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陛下说的“做得还不够好”,究竟是什么意思?
剿匪大捷,灾民得救,淮东安定,这难道还不够好吗?
他绞尽脑汁,却越想越糊涂。
夜色渐浓。
李牧鱼走出宫门时,天已完全黑透。鉴查司的下属早已备好马车候在宫外,这是李真特意安排的,让他尽量“像个朝臣”,而非永远藏在暗处的影子。
可他此刻哪有心思坐马车?
他朝马车后招了招手,一名隐匿在暗处的暗卫无声掠出,将牵着的骏马缰绳递上。李牧鱼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那马便如离弦之箭,朝着兵部尚书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敲击着青石板路,在寂静的夜色中溅起一串清脆的蹄音。
尚书府侧面的暗巷里,李牧鱼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他将手指凑到唇边,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那是他与顾艳约定的暗号。
哨音落下没多久,墙头上便探出一个苗条的影子。
顾艳熟练地骑在墙头,上半身前倾,俯身看着巷子里的李牧鱼。月光勾勒出她纤瘦的轮廓,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