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郁清远是在浑身的酸痛中醒来的。
由于昨夜那场近乎荒蛮的索取,他的骨头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般,每动一下都带着牵扯般的钝痛。
他伸手摸了摸身侧,被褥里早已没了温度,显然沐辰离开已久。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来,指尖触碰到锁骨处淡淡的红痕,昨夜的疯狂与绝望仿佛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他对沐辰的离开并不意外。他从没指望凭自己的几句话就能扭转帝国一年多来对沐辰的洗脑。他是一个对军队绝对忠诚的军人,必然需要更多时间去消化昨天的信息。
郁清远并不觉得十分失落。只要裂痕已经产生,崩塌就只是时间问题。
直到夜幕低垂,公寓里依然死寂一片。郁清远下厨做了几样简单的菜,顺手拨通了小宇的通讯。
楼下的小宇不到一分钟就敲响了公寓的门。
“一听说是你做的菜,我恨不得坐火箭上来。”小宇大大咧咧地坐下。
“沐辰一整天都没消息,不知道去哪儿了。”郁清远状似无意地提起,将一碗热汤递给小宇。
小宇咬着排骨,含糊不清地摆手:“哦,今天大元帅来极境星了,顺便参加授勋仪式。郁医生你没看终端吗?”
说着,小宇打开了终端,一道淡蓝色的全息投影在餐桌上方亮起。
那是位于中央广场的授勋现场。索伦大元帅身穿着白色的军服,正神色肃穆地为一排高级军官挂上代表荣誉的星辉奖章。
郁清远甚至不需要刻意寻找,就一眼看见了沐辰。
他穿着一套崭新的上校制服,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由于昨日的亲密与混乱,那身严丝合缝的制服在郁清远眼中竟显得有些刺眼。
他站在那一排军官中,表情严峻而冷硬,眼神直视前方,那双曾经在昨夜因为欲望和痛苦而失焦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得像是一潭死水。
即使是大元帅亲自为他挂上金色的勋章,沐辰向大元帅敬礼的瞬间,眼神也没有丝毫波动。
他到底在想什么呢?郁清远看着画面心想。是开始怀疑自己的真实身份,还是想用这些勋章加固自己对帝国的忠诚?
授勋仪式之后就是庆功宴,被设在军部的顶层露台。在这里,可以俯瞰极境星那令人眩晕的繁华灯火。
酒精在水晶杯中摇曳,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雪茄和各种Alpha信息素交织的气息。沐辰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那枚沉甸甸的星辉勋章。
他周围坐着同是校官的同僚们,大家有的玩牌有的聊天,谈论着任务、战功和玩物。只有沐辰出奇的沉默。
“沐上校,今天可是咱们的大日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一名同僚端着酒杯坐过来,半开玩笑地撞了撞他的肩膀。
今天在座的大部分都是领奖授勋的高级军官,几杯红酒下肚,说话也肆意起来。
沐辰回过神,嘴角牵起一抹客套的微笑:“只是昨晚没休息好,有点头疼。”
“头疼?”同僚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调笑道:“沐辰,不是我说你,平时哥几个叫你一起出去找找乐子,你总是推三阻四。整天把自己绷得这么紧,不头疼才怪。”
这时,旁边一名满脸横肉的中校也凑了过来,脸上挂着一抹心照不宣的邪笑:“说起找乐子,上次那个亚米尔星的小点心可真是带劲。什么时候咱们可得再去一次。”
说罢,两人交换了一个“你懂的”的眼神,随即爆发出一阵放浪形骸的大笑。
沐辰压了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看着周围推杯换盏的同僚们,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郁清远那双带着控诉的眼睛。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底泛起的寒意。
如果郁清远说的是真的,那么此刻坐在他身边,跟他勾肩搭背的这群人,不应该是他在战争中势不两立的仇敌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尖,沐辰就猛地摇了摇头,试图将其甩出脑海。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才会被那个Omega的三言两语教唆得怀疑自己的祖国。他觉得自己不是被帝国洗脑了,而是被郁清远那个该死的间谍给洗脑了。
“看你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真是浪费了大好春光。”旁边同僚似乎看出了他的烦躁,从兜里掏出一张暗金色的卡片,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他的掌心里。
卡片触感冰冷,上面印着一个隐晦的标志。沐辰扫了一眼地址,那是城郊的一处秘密会所。以他的资历,不用多问也猜得到,那种所谓的“拍卖会”里流转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战利品、奴隶,或是从联邦俘虏的Omega。
沐辰皱了皱眉,作势要推回去,“你知道我一向对这种场合没兴趣。”
“拿着吧,我硬要你去的。”同僚按住他的手,语气里多了一丝微妙的打趣,“我说沐辰,你这一天天的也太清高了。从不找乐子,从不进声色场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联邦训练出的那群纪律严明的苦行僧呢。”
联邦军人。
这个词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沐辰那根最敏感的神经上。他原本欲推拒的手瞬间僵住。
他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就是任何能将他和“联邦”扯上关系的评价。一种被看穿的恐惧从心底升起。
他怎么可能是联邦军人?那都是郁清远策反他编出来的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