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皇城,公主府邸的警戒仍未松懈,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与紧绷的气氛。那位遇刺的公主——苏清清,在太医和国师倾尽全力的救治,以及萧翎那滴精血残留生机的护持下,终于在昏迷三日后,悠悠转醒。
只是伤势过重,心脉受损,虽保住了性命,却元气大伤,形容憔悴,需要长期静养。皇帝震怒之余,对这位爱女更是呵护备至,几乎将半个太医院的资源都倾斜了过来,各种珍稀药材如流水般送入公主寝宫。
凌羲并未在人间久留。确认苏清清醒来,暂无性命之忧后,他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没有去打扰,甚至没有再靠近公主府一步,仿佛那夜的心悸与失态,只是一场幻梦。
但他知道,不是。
回到天界战神府邸,凌羲将自己关在了书房里,一连数日未曾踏出一步。府中仙侍只敢远远送上清茶与饭食,放在门外,无人敢打扰。
书房内,并非一片死寂。
凌羲面前,悬浮着数卷古老得近乎要化为尘埃的玉简,还有他自己以神力勾勒出的、复杂到令人目眩的推演符文。光影在他沉静却暗流汹涌的眼眸中明灭不定。
他在“问天”。
并非如素沅那般叩问天衍石壁,而是以自身战神权柄与对天道法则的理解,结合月下仙人透露的关于“心头血”的线索,穷尽所能,推演那两滴心血可能的去向,以及……与凡间那位苏清清公主之间,是否存在哪怕一丝一毫、超越巧合的因果联系。
他检索了天界关于神农血脉、心头精血、生机烙印的所有记载;推演了归墟湮灭之力对特殊本源造物的可能影响;甚至冒险以神念触及了部分凡间王朝的气运长河,试图从苏清清公主的命格轨迹中,寻找异常的波动。
然而,结果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与迷雾。
天机混沌,线索渺茫。那两滴血,就像从未存在过,或者,被某种更高层次、更隐秘的力量,彻底“屏蔽”或“改写”了其存在痕迹。而苏清清公主的命格,在凌羲所能触及的层面,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就是一次寻常(虽然凶险)的皇室刺杀事件,与仙界、与上古神农、与素沅……毫无瓜葛。
推演越深,凌羲的心便越沉。理智告诉他,月下仙人的判断或许是对的,那夜的心悸只是创伤后应激的幻痛,是执念太深产生的错觉。苏清清,只是一个无关的凡人。
可是……心底那股微弱却顽固的悸动与牵绊,那仿佛烙印在神魂深处的熟悉痛楚,又该如何解释?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矛盾的思绪与毫无进展的推演逼得再次心神不稳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父亲。”萧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凌羲挥袖散去面前悬浮的符文与玉简,揉了揉发痛的额角,沉声道:“进来。”
萧翎推门而入。他刚从自己的神农别苑回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药草清香。他看到父亲眼中的血丝与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郁疲惫,心头一紧。
“父亲,”萧翎走到书案前,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那日……在人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目光清澈,直视着凌羲:“您让我救那公主,神色语气……极不寻常。还有,您让孩儿去请月下仙人……后来,发生了什么?那位苏姑娘……她……”萧翎顿了顿,似乎不知该如何措辞,“她……和母亲,有什么关系吗?”
最后这个问题,他问得极其艰难,眼中带着希冀,又深藏着恐惧。他希望父亲能找到一丝慰藉,又害怕那只是一场空,反而让父亲陷入更深的痛苦。
凌羲看着儿子担忧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书房内,只有袅袅的茶香与窗外隐约传来的、天界特有的风铃声。
“翎儿,”凌羲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坐。”
萧翎依言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依旧专注地看着父亲。
凌羲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觉得,你母亲当年……当真没有给自己,给我们……留下任何后手吗?”
萧翎一愣,思索着父亲的话。母亲行事,向来周全,思虑深远。以命换命,斩断因果,是她最后的决绝。但……是否真的什么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