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仙人告诉我,”凌羲缓缓说道,将关于两滴心头血的事情,以及它们在不恰当的时候“不翼而飞”的诡异情况,简明扼要地告诉了萧翎。
萧翎听得睁大了眼睛,呼吸都急促起来:“两滴心头血?一滴滴自仙界,一滴凝于人间……在母亲消散后消失了?”他立刻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寻常,“这绝不是自然消散!父亲,您的意思是……”
“我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翎儿。”凌羲打断他,眼神沉郁,“推演数日,一无所获。天机混沌,无迹可寻。那位苏清清公主的命格,也干净得很。”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玉质镇纸:“可是,那夜她遇刺时,我心口的悸动,那种仿佛再次经历失去的剧痛……太过真实,太过熟悉。绝非寻常幻痛可比。”
萧翎的心也提了起来。他知道父亲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尤其是涉及到母亲。
“所以您怀疑,”萧翎的声音有些发紧,“那两滴消失的心头血,可能……以某种方式,与那位苏姑娘产生了关联?甚至……是她遇刺时,某种气息的牵引,引发了您的心悸?”
“这是目前唯一看似荒诞,却又无法彻底排除的猜测。”凌羲的目光望向窗外浩渺的云海,声音低沉,“若非与你母亲相关之物,我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我有如此剧烈的感应。”
萧翎沉默良久。这个消息太过震撼,也太过渺茫。两滴心血,如何能与一个完整的、崭新的凡人之魂产生联系?这违背了基本的轮回法则与因果逻辑。
“父亲,”萧翎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无论真相如何,无论那位苏姑娘与母亲是否真有万分之一的关联……您打算怎么做?”
凌羲收回目光,看向儿子。那双总是沉淀着寒冰与哀恸的眼眸深处,此刻却燃起了一点微弱却执拗的火星。
“我不知道那两滴血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它们是否真的与苏清清有关。”凌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力量,“但既然有了这条线索,既然……我的心因为它(或她)而悸动,我便不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影在云光映照下显得异常挺拔,也异常孤寂。
“我不会强求,不会干涉凡人生死轮回。”凌羲缓缓道,“但我会看着。看着那位苏姑娘,如何养伤,如何生活。或许,时间会给出答案。或许……那悸动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他转过身,看向萧翎,眼神恢复了属于战神的冷静与深邃,只是那深处,依旧潜藏着无法消弭的痛楚与一丝微弱的期盼。
“翎儿,此事暂且不必对外提及。尤其是……不要让你祖父(天帝)知道。”凌羲叮嘱道,“我会继续暗中探查那两滴心血的下落。至于人间……我会留意的。”
萧翎明白了父亲的意思。父亲不会贸然行动,但也不会放弃这丝渺茫的可能。他会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守在这条突然出现的、不知通往何方的线索旁,等待命运或许会给出的、极其微弱的回响。
“孩儿明白。”萧翎郑重应下,心中亦是百感交集。既有对父亲可能找到一丝慰藉的期盼,又有对未知未来的隐隐担忧,更有对母亲那深不可测的布局与牺牲的深深震撼与思念。
“父亲,”萧翎上前一步,握住父亲有些冰凉的手,认真道,“无论结果如何,翎儿都会陪着您。我们一起……等一个答案。”
凌羲感受着儿子掌心传来的温暖与力量,冰冷了数百年的心口,似乎也被熨帖得暖和了一瞬。
他反手轻轻拍了拍萧翎的手背,没有说什么。
窗外,天界的风依旧吹着,卷动着永恒的云海。
书房内,父子相对而立,在沉默中,达成了某种默契。
等待。
寻找。
在近乎绝望的黑暗里,守护着那一星或许永远无法点亮、却也不肯熄灭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