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蹲下身，这一次，没有犹豫，伸出手指，极其轻缓地、避开了伤口，搭在了少女纤细的手腕上。

触手冰凉，脉搏微弱，但正在萧翎那滴精血和生机之力的护持下，缓慢而顽强地恢复着跳动。只是凡人的脉搏。

没有仙力波动。

没有残魂气息。

没有一丝一毫属于“素沅”或“沐染”的痕迹。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重伤垂危的凡间少女。

凌羲的指尖微微用力，仿佛想从那微弱的脉搏中，探寻出更深层的东西。他的眉头紧锁，眼底的困惑与那丝不肯熄灭的微弱希望激烈交战。

月下仙人……

掌管三界姻缘，看尽红尘痴缠，对魂魄印记、因果纠缠有着独到见解的老神仙……

或许，他能看出些什么？

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

“让开！让开！太医！国师大人到了！”

纷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打断了凌羲的沉思。一队盔甲鲜明的禁军分开人群，几位身着官袍、神色凝重的大臣拥着一位须发皆白、手持拂尘、颇有仙风道骨的老者疾步走来。那老者正是当朝国师，亦是皇室倚重的修行者，此刻面色沉凝，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地上的少女和……蹲在少女身边的凌羲。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一名侍卫长厉声喝道，手已按上刀柄。

凌羲缓缓站起身，面对来人，神色平静无波，那股属于战神的、久居上位的威仪，即便刻意收敛，也足以让这些凡间的权贵与修士感到无形的压力。

他没有理会侍卫长的质问，目光直接落在那位国师脸上，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暂时无性命之忧。但心脉受损，凡人手段难愈，需小心看护，静养月余。”

国师被他目光一扫，心头莫名一凛，竟生不出反驳之意，下意识地看向公主，果然见公主脸色虽白，呼吸却已平稳，不似刚才那般气若游丝。他心中惊疑不定，此人气度非凡，绝非寻常之辈，出手相救，却又来历不明……

凌羲却不再多言，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告知。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少女，那一眼，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然后，他转身，径直向着人群外走去。

“站住！你……”侍卫长想要阻拦，却被国师一个眼神制止。

国师看着凌羲离去的背影，那背影在阑珊灯火中显得异常挺拔，也异常孤独，仿佛背负着整个夜色的重量，一步步，走入更深的黑暗里。

他没有回天界。

只是走到一处无人的僻静巷角，负手而立，仰头望向夜空。

他在等。

等月下仙人。

等一个答案。

一个或许荒唐，或许绝望，或许……能将他从这数百年冰封孤寂中，短暂撕裂一道缝隙的答案。

夜色浓郁，星光黯淡。

人间皇城的喧嚣被隔绝在巷外。

只有风，无声穿巷而过，带来远方模糊的更鼓声。

和他胸腔里，那依旧未曾平息的、微弱却顽固的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