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翎心头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沅？”

这两个字，像两道无声的惊雷，炸响在他耳边，也炸响在这弥漫着血腥与慌乱的人间夜色里。父亲……在唤谁？他叫的是那个素未谋面、刚刚被刺杀的凡间公主？还是……透过这张陌生的脸，看到了谁？

凌羲的指尖，就那样悬停在少女脸颊上方，微微颤抖着，仿佛想触碰，却又被无形的藩篱死死阻隔，不敢落下。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少女脸上，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太复杂的东西——震惊、狂喜、恐惧、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近乎贪婪的、想要确认什么的急切。

萧翎刚想说什么，却见凌羲猛地收回了手，那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极大的力气，才强行将自己从那种失态的边缘拉了回来，但眼底的惊涛骇浪并未平息，只是被强行压入了更深的寒潭之下。

“翎儿，”凌羲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先回仙界。”

萧翎一愣：“父亲，那这姑娘……”

“她伤势暂时稳住了，凡间太医或许无法根治，但至少性命无虞。”凌羲打断他，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昏迷的少女，“此地不宜久留，你留下，因果牵扯只会更深。立刻回去。”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萧翎从未感受过的、一种近乎专断的急切。

“可是父亲，您……”

“回去！”凌羲蓦然转头看向他，眼神锐利如刀，那里面除了急切，还有一丝萧翎看不懂的、深重的惶惑与……决绝，“去月老阁，寻月下仙人。告诉他，无论他此刻在忙什么，立刻放下，来人间找我！就说……就说凌羲有十万火急之事相求，关乎……关乎‘故人’！”

月下仙人？萧翎更加困惑。那位掌管姻缘红线、看似闲散实则辈分极高的老仙人？父亲找他做什么？还是为了这个刚刚遇刺的凡间公主？

“父亲，这姑娘她……”

“她的事，我自有分寸。”凌羲的语气缓和了一分，但其中的紧迫感丝毫未减，甚至更深，“翎儿，听话。此事非同小可，我必须立刻确认一些事情。你在此，我分心。快去！”

萧翎看着父亲眼中那不容置喙的决断，又看了看地上呼吸微弱却已平稳的少女。他知道父亲一旦做出决定，便难以更改，更何况父亲此刻的状态极为异常，那心悸与失态绝非作伪。或许……父亲真的察觉到了什么，是连他身为神农血脉都未能感知的东西？

“是，父亲。”萧翎不再犹豫，他相信父亲的判断，“我这就去。您……一切小心。”他又担忧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少女，和周围渐渐有官府衙役赶来、开始封锁现场的混乱场面。

凌羲微微颔首，示意他快走。

萧翎最后深深看了父亲一眼，转身，身形化作一道凡人无法察觉的流光，悄无声息地冲天而起，没入云层，向着九重天的方向疾驰而去。

人间夜市一角，只剩下凌羲，和地上昏迷不醒的少女，以及越来越近的官府人马嘈杂之声。

凌羲站在原地，没有动。夜风吹动他墨色的氅衣，将他挺拔的身影衬托得有些孤峭。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少女脸上，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也深沉到了极点。

心悸的感觉，依旧残留不去。

那瞬间仿佛心脏被刺穿的幻痛，如此真实。

还有……那少女倒下时，他灵魂深处传来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熟悉的“失去感”。

不可能。

归墟之眼，彻底的湮灭。

他走遍了忘川幽冥，一无所获。

西王母也断言，天地间再无她丝毫痕迹。

可是……

这心悸，这痛楚，这仿佛烙印在神魂深处的熟悉悸动……又是什么？

仅仅是因为这少女遇刺的场景，勾起了他对素沅（沐染）当年濒死消散的痛苦回忆吗？

不。

不一样。

那是一种更直接、更蛮横的、仿佛血脉或神魂本源被牵动的感应！虽然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模糊到让他怀疑是否是自己的幻觉或执念太深产生的错觉，但就在那匕首刺入的刹那，的的确确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