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生命迅速流逝的绝望气息……
不……不可能……
“翎儿!”
凌羲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祈求的颤抖。他猛地反手抓住萧翎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快!救她!”
萧翎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眼中那近乎失控的情绪。父亲从来冷静自持,即便是面对自己的生死重伤,也未曾如此失态过。更何况是主动要求插手凡人性命,这违背了他一贯恪守的天规与原则!
“父亲,仙凡有别,此事因果……”
“我让你救她!”凌羲低吼出声,眼底瞬间布满了骇人的血丝,那是一种被某种巨大恐惧和难以言喻的期望攫住的疯狂,“立刻!马上!用你的血!用你的生机!无论如何,保住她的命!快——!!!”
最后一声“快”,几乎是声嘶力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绝望的恐慌。
萧翎从未见过父亲这般模样。那眼神,不像是在命令他救一个陌生的凡间公主,倒像是在命令他,从死神手中,抢回一件失而复得、却又即将再次永失的、至珍至宝的性命!
时间的流逝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周围侍卫的哭喊、奔忙、混乱,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萧翎看着父亲那双死死盯着少女、几乎要沁出血来的眼睛,又看了看那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的陌生女孩。
仙凡之别,因果业力,父亲的异常,莫名的悸动……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不可思议、却又仿佛被命运无形之手推动的可怕可能。
萧翎不再犹豫。
他挣开父亲的手(虽然凌羲抓得很紧,却在他用力时下意识松开了),一个箭步冲过混乱的人群,来到那被侍卫团团围住、却无人敢轻易挪动的少女身边。
“让开!我是医者!”萧翎沉声喝道,属于仙家的威仪哪怕刻意收敛,也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气势。
侍卫们被这突然出现的、气质不凡的少年震住,下意识地让开一条缝隙。
萧翎俯身,迅速检查少女伤势。匕首位置极其凶险,凡人确无生理。他不再迟疑,指尖在自己腕间悄然一划,一滴泛着淡金色光晕、蕴含着磅礴生机的血液渗出。他以极快的手法,将这滴血弹入少女微微张开的、苍白的嘴唇中。
同时,他掌心覆盖在匕首周围(并未触碰),温和而强大的神农生机之力,如同最精密的丝线,探入少女破损的心脉,强行护住那一缕即将断绝的生机,并开始极其缓慢地修复最致命的创伤。
肉眼可见的,少女灰败的脸色停滞了恶化,甚至微微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气。虽然依旧昏迷不醒,命悬一线,但至少,那飞速流逝的生命,被强行拽住了。
萧翎额角也渗出细汗。以自身精血生机直接为凡人续命,且是如此重伤,对他消耗不小,更牵扯因果。但他做得毫不犹豫。
做完这一切,他才猛地回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死死望着这边的父亲。
凌羲站在那里,仿佛一尊风化的石像。夜市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他看着萧翎动作,看着那少女生机被勉强稳住,捂在心口的手,终于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放了下来。
但他的眼神,却更加复杂,更加深沉,仿佛有惊涛骇浪在那双寒冰般的眼眸下疯狂翻涌,最终被强行按捺,化为一片死寂的、却暗流汹涌的幽潭。
心悸,并未消失。
那熟悉的、撕心裂肺的痛楚,依旧残留在胸腔里。
他看着那张陌生少女的脸,又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另一张刻骨铭心的容颜。
仙界的规则,凡尘的因果,儿子的担忧,此刻都被一种更强大、更蛮横的直觉与恐惧压倒。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向被萧翎护住的、昏迷不醒的少女。
周围的侍卫想要阻拦,却被他周身那无形中散发的、令人窒息般的凛冽气息所慑,不由自主地让开道路。
凌羲在少女身前停下,蹲下身。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一寸寸扫过少女苍白的脸颊,紧闭的眼睫,毫无血色的嘴唇,最后,落在她胸口那柄染血的匕首,以及匕首周围,被萧翎生机之力暂时护住的、微弱起伏上。
夜风吹过,带来未散的食物香气和淡淡的血腥味。
长街空旷,灯火阑珊。
凌羲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少女脸颊的前一瞬,骤然停住,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然后,他极轻地、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只有身边萧翎能勉强听清的声音,吐出两个破碎的字眼,散在带着寒意的夜风里:
“……阿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