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晦暗,云层低垂,连带着整个天宫都弥漫着一股沉郁的气息。素沅上神于归墟之眼彻底消散的消息,虽被凤睿临极力封锁,但天衍的些微异动与战神府邸的异常,终究还是惊动了九重天最核心的存在。
一道恢弘却并不张扬的明黄色身影,悄然驾临战神府邸。没有仪仗,没有通传,天帝只带了贴身两名侍从,便直接出现在了凌羲寝殿之外。
凤睿临感知到来者气息,心中一凛,连忙整理衣冠,上前几步,深深躬身:“参见天帝陛下。”
天帝微微颔首,他看起来不过中年模样,眉目威严沉静,周身笼罩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包容万象又高不可攀的气息。他的目光掠过凤睿临,投向紧闭的殿门,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睿临也在。朕听闻凌羲身体有恙,特来探望。他情况如何?”
凤睿临不敢隐瞒,却也知不能全盘托出,只能斟酌道:“回陛下,二殿下他……心神受创,气血逆行,以至昏迷。臣已用东海秘法丹药暂时稳住其根本,但……心伤深重,何时苏醒,尚难预料。”
天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伤?”他重复了一遍,目光如电,扫过凤睿临略显紧绷的神色,又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殿内方向,“因何而起?”
凤睿临背后渗出冷汗,正不知该如何回答,寝殿的门却从里面被轻轻拉开了。
萧翎站在门内。
他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对话,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脆弱与强撑的倔强。他看向天帝,这个天界至尊,他的……祖父。眼神里有茫然,有警惕,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孺慕与期盼。
天帝的目光,在落到萧翎身上的瞬间,凝滞了。
威严肃穆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近乎愕然的情绪波动。
眼前的少年,不过十六七岁模样,眉宇间的轮廓,依稀能看出几分凌羲年少时的影子,却又糅合了另一种清丽柔和的、属于素沅的特质。最让天帝心神震动的是,这少年身上,流淌着一股纯净而磅礴的生机!那生机之盛,之纯粹,甚至隐隐引动了他体内沉寂已久的、属于三界主宰的某种本源呼应。更重要的是,那血脉相连的悸动,绝不会错!
“你……”天帝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确定,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紧紧锁住萧翎,“你是……凌羲和……素沅的孩子?”
萧翎被天帝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看得有些瑟缩,但想到昏迷的父亲,想到逝去的母亲,一股勇气涌上心头。他挺直了背脊,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哑:“是。晚辈萧翎,拜见……天帝陛下。”他顿了顿,终究没有叫出那个称呼,只是依礼深深一揖。
天帝看着少年行礼时微颤的指尖,看着他红肿眼中强忍的泪水,看着他与凌羲如出一辙的、挺直脊梁的姿态……心中那因爱子重伤昏迷而起的沉怒与忧虑,竟奇异地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混杂着痛惜与惊喜的暖流冲淡了几分。
这是凌羲的血脉,是他天家的孙儿!流落在外百年,竟已长成这般模样!更身负如此奇异而强大的生机……
他亲自上前,伸手虚扶了一下萧翎:“起来,不必多礼。”他的声音放得柔和了许多,带着长者特有的温和,“你父亲的事,朕已知晓。莫要太过忧心,天界底蕴深厚,定会设法救治于他。”
说着,他的目光已转向殿内,看到了榻上昏迷不醒、脸色惨白的凌羲。见到爱子如此模样,天帝眼中闪过一丝沉痛,但更多的是属于帝王的决断。
他不再多问凤睿临,径直走入殿内,来到凌羲榻前。
伸出一指,指尖凝聚起一点纯粹的、仿佛蕴含着星河运转与万物生发之力的明光,轻轻点在了凌羲的眉心。
刹那间,温和却浩瀚无匹的仙力,如同最纯净的甘泉,缓缓注入凌羲混乱枯竭的识海与经脉。这股力量,并非强行疗伤,而是带着一种“梳理”与“唤醒”的意味,轻柔地抚平那些因悲痛和神力反噬而产生的裂痕与淤塞,滋润着濒临枯萎的神魂本源。
天帝的眉头微微蹙起,他感知到了凌羲神魂深处那几乎被连根拔起的、属于“情”的伤痕,也隐约触摸到了一丝残留的、属于素沅的温和气息,以及那气息彻底湮灭后留下的、冰冷的虚无。
他心中暗叹,手上的动作却愈发沉稳。
随着天帝仙力的注入,凌羲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丝,惨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点极淡的血色。虽然仍未苏醒,但那微弱得几乎随时会断绝的气息,明显平稳强健了不少。
凤睿临在一旁看得暗自心惊。天帝亲自出手,以本源帝蕴温养,效果自然远非他的丹药秘法可比。二殿下的性命,当是无虞了。只是这心伤……
约莫一炷香后,天帝收回了手,指尖的明光敛去。他额间也渗出些许细汗,显然这番施为,对他而言也并非毫无损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