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点彻底没入归墟漩涡的刹那，连那永恒的湮灭之风，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死寂。

吞没一切的、令人魂魄冻结的死寂。

凌羲伸出的手，还僵硬地停留在半空，五指微微蜷曲，仿佛想要抓住那最后一缕消散的光。可他指间空空，只有归墟冰冷彻骨、带着消亡气息的风，无情地穿透过去。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不是悲痛，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彻底的、茫然的空白。好像他整个神魂，也在方才那一刻，随着那些光点一同被抽走、湮灭，只留下一具空荡荡的、还维持着最后姿势的战神躯壳。

萧翎跪倒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喉咙里发出幼兽濒死般的、嗬嗬的抽气声，却连一声完整的哭喊都发不出来。他死死盯着母亲消失的地方，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空洞无神，仿佛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凤睿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他看着那恢复平静、仿佛亘古如此、刚刚吞噬了一个灵魂的归墟之眼，又看向僵立不动的凌羲和崩溃的萧翎，一股深重的无力与悲凉扼住了他的喉咙。

“凌……”他刚想开口，声音却嘶哑得几乎发不出。

就在此时——

“噗——！”

一声闷响。

僵立如雕塑的凌羲，猛地向前踉跄一步，一大口鲜血如同压抑了千百年的火山熔岩，从他口中狂喷而出！那血并非鲜红，而是暗沉得近乎黑色，喷溅在昆仑冰冷灰白的山石上，触目惊心。

鲜血喷出的瞬间，他周身那属于战神的、原本内敛却磅礴的神力，如同失去了堤坝的洪流，骤然失控地爆发开来！金红色的气浪轰然四散，带着狂暴的悲恸与毁灭气息，将周围本就稀薄的灵气搅得一片混乱，连归墟边缘的空间都泛起了不稳定的涟漪。

“父亲！！”萧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连滚爬爬地想要扑过去。

“小心！”凤睿临脸色剧变，身形一闪，已挡在萧翎身前，同时双手掐诀，一层湛蓝的水幕瞬间张开，勉强挡住了那失控神力最狂暴的冲击。即便如此，他也被震得气血翻腾，喉头一甜。

而凌羲，在喷出那口心血之后，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量。他眼中的空白迅速被一种更深沉、更可怕的黑暗吞噬，那黑暗里翻涌着破碎的光影——是素沅最后回眸时带泪的微笑，是她消散成光点的模样……

“阿……沅……”

他嘴唇翕动，极轻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仿佛一碰即碎。

然后，他挺直了千年的脊梁，那支撑着战神威名、承载着三界期望的脊梁，就在凤睿临和萧翎惊恐的注视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可挽回的姿态，轰然折断。

他向前，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凌羲！”

“父亲！！”

凤睿临撤去水幕，与萧翎同时扑上前。

凌羲双目紧闭，脸色金纸，唇边、衣襟前襟，满是暗沉的血迹。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周身神力虽然不再狂暴外放，却像溃堤后的洪水，在体内横冲直撞，紊乱不堪，甚至隐隐有逸散消逝的迹象。更可怕的是，他的神魂波动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这是……心神崩溃，神魂将散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