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羲那句“也一起死”,像一道惊雷,在素沅濒临枯竭的心湖里炸开,激起的不止是涟漪,更是惊涛骇浪,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焦灼。
不行。
绝对不行。
她所有的计划,所有的牺牲,都是为了斩断这该死的、将他们三人死死捆在一起的因果链。凌羲若执意同死,那她所做的一切,她即将走向的归墟,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拉着他一起,坠入更深的、永恒的虚无罢了!
她猛地抽回被凌羲握住的手腕,动作快得带起一阵虚弱的眩晕。她扶住廊柱,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才勉强稳住身形,抬起头时,眼底那短暂的软弱与哀求已消失殆尽,重新覆上一层坚冰,甚至比之前更冷、更硬。
“凌羲,”她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战神殿下,请你自重,也请认清现实。”
她不再看他那双几乎要将她灼穿的眼眸,转而望向庭院中同样因父亲决绝之言而震动的萧翎,语气缓和了一分,却依旧是不容反驳的命令:“翎儿,带你父亲离开愈灵宫。现在。”
萧翎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嘴唇动了动,满眼挣扎。他既不忍违逆母亲,更无法在此刻抛下明显状态异常、执念深重的父亲。
“阿沅……”凌羲上前一步,试图再次抓住那丝动摇。
“二殿下!”素沅骤然拔高声音,那清冷的音调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怒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被逼到绝境的仓皇,“这里是我的愈灵宫!若你还顾念最后一丝颜面,就请立刻离开!我与东海三太子尚有要事相商,无暇与你纠缠前世旧梦!”
她抬出了“要事”,抬出了凤睿临,意图很明显——划清界限,公事公办,将他排除在外。
凌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听出了她话音里的决绝,也看出了她身体已然到了强弩之末,却还在为了推开他而强撑。这份认知,比任何直接的拒绝都更让他心如刀绞,也更让他确定,她隐瞒的事情,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凶险。
但他也看出来了,此刻若再强逼,只会让她本就脆弱的身体和神魂雪上加霜。
他停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属于战神的、掌控局面的本能渐渐压过了翻腾的情感。他没有再试图靠近,只是用那双沉淀了所有风暴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有未说完的誓言,有不容动摇的决心,也有……暂时退让的隐忍。
“好。”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某种沉稳,却更令人不安,“既然是‘要事’,我不打扰。”
他侧身,对萧翎道:“翎儿,我们走。”
萧翎一愣,不解地看向父亲,却见父亲对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先离开。萧翎心中天人交战,最终还是对母亲身体状况的担忧占了上风,他咬了咬唇,低声道:“娘亲……您保重身体。我……我先告退。”
素沅没有回应,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已转向庭院深处,仿佛真的在等待什么人。
凌羲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然后转身,带着萧翎,大步离开了愈灵宫。他的背影挺直,脚步沉稳,仿佛方才那几乎要毁灭一切的激动与绝望,从未发生过。
直到两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宫门之外,素沅一直紧绷的脊背才骤然松垮下来,踉跄一步,几乎跌倒在地。她扶着廊柱,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次,她甚至没有力气去掩口,暗赭色的血点溅落在月白衣袖和前襟,触目惊心。
强行催动最后的心力去演戏,去拒绝,去推开他……几乎耗干了她。
但她没有时间休息。
凌羲只是暂时退走。以他的性格,以他方才表现出来的决绝,他绝不会就此罢休。他一定会去查,去问,用他战神的手段和权力,去挖掘她隐藏的一切。而萧翎……那孩子心绪已乱,未必能完全拦住或瞒住凌羲。
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必须加快计划。
素沅擦去唇边的血,勉力站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她先去了愈灵宫的密室,取出了几样封存已久、几乎从不轻易动用的法器:一枚能够暂时混淆天机、遮蔽气息的“欺天玦”;一副能短暂承载并转移庞大生机的“引灵珮”;还有一小瓶,她以自身残余精血混合数十种奇珍炼制的“锁魂香”——这香燃起,能让她在最后时刻,最大限度地凝聚即将溃散的神魂,完成那一步。
将这些小心收好,她不再犹豫,取出一枚传讯玉符,向其中注入一丝微弱的仙力。
玉符亮起,传来东海三太子凤睿临温润中带着讶异的声音:“素沅?可是身体有恙?还是萧翎那孩子……”
“凤三殿下,”素沅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直接切入正题,“我需要你帮忙。立刻来天界一趟,要隐秘。有两件事,非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