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路……” 凌羲低低地重复，声音嘶哑得像砂石摩擦，每个字都带着血气，“所以，斩断情丝，是为了让我‘无牵无挂’地活下去？独自……承受你的彻底消失？”

他眼中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可怕、更执拗的暗沉。他不再激动地试图靠近，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如同最锋利的探针，试图刺穿素沅平静表象下的每一丝裂痕。

“阿沅，你总是这样。”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涩至极，又带着洞悉的痛楚，“千年前，你剜心时，问过我的意愿吗？百年前，你在祭天台消散时，给过我选择吗？如今，你又要替我决定，什么是对我‘最好’的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重，字字砸在人心上：“可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走这条‘好’路？没有你的路，对我而言，算什么‘好’？！”

一旁的萧翎猛地一震，抬头看向父亲。这话……何尝不是他想问，却又不敢问的？

素沅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那是她唯一泄露的情绪波动，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她脸上的平静依旧稳固，甚至更加冷硬。

“愿意与否，不重要。”她的声音依旧平稳，逻辑清晰得近乎冷酷，“凌羲，你是战神。你的职责是守护天界，守护三界秩序。私情，无论是爱是痛，若成为阻碍你履行职责的绊脚石，就该被清除。我助你清除，是尽我……身为前任愈灵宫主的本分。”

她将一切都归拢到“职责”与“本分”之下，将那剜心之痛、消散之殇、乃至此刻的诀别，都粉饰成一场公事公办的、必要的“处理”。

凌羲盯着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荒凉与自嘲：“本分？好一个本分。那么，阿沅，你的‘本分’里，有没有告诉你，看着所爱之人为了一个‘本分’去死，是比死亡本身更残忍的刑罚？”

他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次，步伐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战神的气势不再狂暴外放，而是内敛凝聚，如同即将出鞘的绝世凶兵。

“我不管什么天衍预示，不问什么因果循环。”他的目光锁住她，不容她回避，“我只问你，素沅。你当真认为，你的彻底消散，能让我们父子……当真能如你所愿，‘好好地’活下去，靠着遗忘你、或者背负着你的死而活？”

他每一个问题，都尖锐地指向她计划中最脆弱、最不愿深究的部分。

素沅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帮助她维持着最后的清醒与伪装。

“那是我的判断。”她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至于你们如何活……凌羲，你有你的战场和职责，翎儿有他的血脉和未来。时间会抚平一切。没有什么是不可替代的，尤其是……一个早就该消失的残魂。”

她说得如此绝情，仿佛在评价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凌羲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似乎也随着这句话熄灭了。他没有暴怒，没有崩溃，只是用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看了她许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

“好。既然这是你的‘判断’，你的‘本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萧翎，又落回素沅脸上。

“那我也告诉你我的‘本分’。”

“我凌羲，身为战神，守护三界是职责。但在此之前，我首先是一个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

“我的‘本分’，是保护我的妻子，我的孩子。若连他们都护不住，任由他们在眼前消散陨落，那我守护这三界苍生，又有何意义？！”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雷霆万钧之力，震得素沅平静的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她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疯了？”她几乎是失声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是要置天条于何地？置你的战神之位于何地？！”

“天条？神位？”凌羲扯了扯嘴角，笑容冰冷而决绝，“若它们要求我眼睁睁看着你去死而无动于衷，那这神位，不要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