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带着天河的水汽与一丝铁血战意，骤然席卷了愈灵宫宁静的庭院。

金红色的流光轰然坠落，在地面砸出一圈无形的气浪，震得四周仙草俯首，宫灯摇曳。光芒敛去，现出凌羲的身影。

他一身玄色战神常服，肩甲未卸，仿佛刚从某个战场或演练场撕裂空间而来。发丝微乱，几缕沾在汗湿的额角，唇边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因记忆冲击而溢出的血迹。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不再是往日作为战神时的沉静锐利，也不是失忆时的空茫冷漠，而是燃烧着两簇近乎疯狂的火焰，火焰深处，是滔天的痛楚、急迫，以及一种失而复得却又即将永失的恐慌。

他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庭院中央那道单薄的身影。

素沅。

她背对着宫门的方向，似乎刚刚扶起跪在地上的萧翎。听到动静，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却没有立刻回头。

“阿沅——！”

凌羲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跨越百年尘埃的颤抖，一步，两步，几乎是踉跄着冲到她面前，伸手就想去抓她的手腕，动作急切得甚至有些粗暴。

素沅却在这时，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的手，轻轻放在了身侧萧翎的肩膀上，仿佛那是一个无声的支撑，也是一个清晰的界限。

她终于抬眼，看向凌羲。

四目相对。

凌羲瞳孔骤缩。他看得分明——她比百草宴时更苍白，更透明，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她吹散。那双曾映照着瑶池春水、人间烟火的眼眸，此刻深得像一口枯井，平静无波，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情绪：没有怨恨，没有悲伤，没有久别重逢的悸动，甚至连惊讶都没有。

只有一片，近乎残忍的平静。

“二殿下，”她开口，声音清冷，如同玉石相击，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深夜擅闯愈灵宫，不知有何要事？”

“二殿下？”凌羲像是被这个称呼刺痛，重复了一遍，眼底的火焰烧得更烈，“阿沅，你叫我什么？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是谁！”

“我知道你是谁。”素沅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天界战神，凌羲殿下。有何指教？”

“你——”凌羲胸口剧烈起伏，那口压抑的淤血似乎又要上涌。他死死盯着她，目光像是要在她脸上烧出两个洞，“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要抽走我的情丝？！你知不知道，我忘了你！我把你忘了！！”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痛意。

庭院里，萧翎紧紧攥着拳，指甲陷进掌心，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父亲，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与质问，又抬头看向母亲平静得可怕的侧脸，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素沅静默了片刻。

夜风拂过她鬓边散落的发丝，掠过她毫无血色的脸颊。

然后，她极轻、却异常清晰地，回答了那个问题：

“为了让你醒过来。”

凌羲愣住了。

素沅看着他，目光平静地剖析，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你沉溺于凡间幻梦，识海混乱，神魂将溃。情丝纠缠，执念成障，若不斩断，你便永远困在那场名为‘沐染’的梦里，无法回归战神之位，无法履行你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