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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灵宫,丹房。
素沅倚在窗边,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神农本草经》,目光却落在虚空,没有焦点。胸口的绞痛一阵紧似一阵,她闭了闭眼,强行运转微弱的神魂之力,将那溃散般的痛楚压下去几分。
萧翎该在偏殿温习今日所学的“九转回灵阵”才是。
可方才那一阵莫名的心悸,毫无来由的恐慌,让她猛地从那份“尘埃落定”的决绝中惊醒。不对……翎儿的气息……
她凝神感知,片刻后,脸色骤变!
偏殿空空如也!哪里还有萧翎的踪影?只有桌上摊开的阵法图卷,墨迹未干,显示少年离去得多么匆忙。
素沅霍然起身,动作太急,眼前顿时一阵发黑,喉头腥甜上涌。她扶住窗棂,稳住身形,指尖深深扣入木纹之中。
他去哪儿了?!
这个念头一起,瞬间与天衍石壁上那幅“血祭之阵”的画面重叠!萧翎悬浮于血色阵法中央,生机被疯狂抽取……难道,难道那孩子察觉了什么?还是……血海残存的影响已经找上了他?
不,不可能这么快。她封锁了消息,天衍石壁的叩问也绝无泄露可能。
那只剩下一个可能——
凌羲。
是丁,百草宴上那孩子与凌羲的对视,那掩藏不住的孺慕与探究……他定是去找凌羲了!他要做什么?质问?哀求?还是……试图用他自己的方式,“唤醒”那个被抽去情丝的父亲?
愚蠢!
素沅的心瞬间沉到了冰谷,一股混杂着恐惧、愤怒与无边痛楚的寒流席卷全身。她计划好了一切,准备独自走向归墟,斩断所有因果,换他们父子清净平安。可萧翎这一去,所有的平静都会被打破!所有的牺牲都可能前功尽弃!凌羲若因此忆起前尘……他那刚刚稳固的神魂,如何承受这灭顶的冲击?他若执意卷入,天衍所示的另一条“血祭”之路,是否就会被触发?
震怒,如同冰冷的火焰,在她濒临枯竭的躯体里燃烧起来。那怒意并非针对萧翎,而是针对这该死的、步步紧逼的宿命,针对自己终究无法护得他们周全的无能!
她推开丹房门,走到空旷的庭院中。月华如水,却照不暖她一身冰寒。
“萧翎。”她开口,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愈灵宫的每一个角落,带着前所未有的威严与冰冷,“立刻,回来。”
没有回应。只有夜风吹过仙草,发出簌簌的轻响。
时间在死寂中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像钝刀割在素沅心上。她挺直脊背站在那里,身影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单薄,却又绷紧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或许漫长如百年。
宫门处,传来极轻的、迟疑的脚步声。
萧翎低着头,一步步挪了进来。他脸上泪痕未干,眼圈红肿,周身还带着一丝从外界沾染的、属于凌羲战神府的凛冽气息。
他走到庭院中央,在素沅面前停下,却不敢抬头。
“娘亲……”少年的声音沙哑哽咽,带着浓浓的不安与委屈,还有一丝……做了错事却不知错在何处的茫然。
素沅看着他,看着这个她拼尽最后一切想要保护的孩子。满腔的震怒、恐惧、后怕,在看到他平安归来的这一刻,并没有消散,反而化作更深的疲惫与尖锐的痛楚,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