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耐心询问，温柔引导。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用一种平静得令人心头发颤的语气，缓缓问道：

“你去了哪里？”

四个字，重若千钧。

萧翎浑身一颤，猛地抬头，对上母亲的眼睛。那双总是盛着温和与悲悯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如同结了冰的寒潭，映不出丝毫情绪，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空寂与……深埋的失望。

他知道，母亲真的生气了。不是因为他偷溜出去，而是因为他触碰了她最不愿被触碰的、那道名为“凌羲”的伤疤，破坏了她苦心维持的、那层平静的假象。

“我……”萧翎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自己只是不想看她独自受苦，想去问问那个人到底还有没有心……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在对上母亲那双眼睛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回答我。”素沅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萧翎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哑声道：“我去……去找他了。我去问他，是不是真的……真的忘了您……”

话音落下，庭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素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眼底的寒冰似乎碎裂了一瞬，流露出深不见底的哀恸。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伸出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抚上萧翎的发顶。

这个动作依旧温柔，却带着万钧的重量。

“翎儿，”她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砸在萧翎心头，“有些事，忘了，比记得好。有些人，不见了，比见了好。”

“娘亲宁愿他永远想不起我，宁愿你永远不知道那些过往，也不愿你们任何一个人……再因我，承受半分痛楚，卷入半分劫难。”

“你今日之举，是孝心，亦是任性。你可知道，你这一去，可能会打乱什么？可能会……带来什么？”

她没有说破天衍石壁的预示，没有提及自己的计划。但那话语中深沉的无奈与几乎要压垮她的疲惫，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斥责，都更让萧翎心如刀绞。

萧翎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母亲苍白如纸的面容，看着她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的光，终于彻底明白——自己自以为是的“努力”，可能非但没有帮到母亲，反而是在她沉重如山的担子上，又添了一块巨石。

悔恨如同潮水，将他淹没。

“对不起……娘亲，对不起……我只是……只是不想您一个人……”少年泣不成声，紧紧抓住了素沅的衣角，仿佛那是最后一点依靠。

素沅任由他抓着，没有抽回手。她抬头，望向愈灵宫外沉沉的天幕，那里，一道金红色的流光正以惊人的速度划破夜空，朝着这个方向，不顾一切地疾驰而来。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沉寂下去。

也好。

那就……做个了断吧。

在她彻底消散之前，把该说的话，该断的念，一次，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