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替你斩了。”

她说得那样理所当然，那样轻描淡写。仿佛抽去一个人最深刻的爱与记忆，如同拂去衣上尘埃。

凌羲眼中的火焰剧烈跳动，随即化为更深的难以置信和暴怒：“为了让我‘醒’？！为了那该死的职责？！阿沅，那是我们的过去！是我和你的……”

“是劫。”素沅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凌羲，那是你的情劫。你渡劫失败，代价就是早逝归天，沉溺幻痛，险些神陨。我助你斩断情丝，是助你斩断劫难，重归神位。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凌羲喃喃重复，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他猛地摇头，上前一步，试图靠近她，“不！不是这样！阿沅，你看着我，你告诉我实话！是不是因为你的身体？是不是因为你快……”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近乎透明的指尖，落在她苍白得近乎碎裂的肌肤上，那恐慌几乎要将他吞噬。

“我的身体如何，与殿下无关。”素沅再次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也将他所有未出口的关切与痛楚，都挡在了这半步之外。

“无关？！”凌羲的理智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他指向一旁脸色煞白的萧翎，“那翎儿呢？我们的儿子！他也与你无关吗？！阿沅，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我怎样才能救你？！用我的命？用我的心？用我的一切！你告诉我！！”

战神的力量随着他情绪的失控而隐隐震荡，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沉重。

面对他几乎要毁灭一切的激动与绝望，素沅却依旧站得笔直。她甚至微微抬起了下颌，露出了一个极淡、极冷的，近乎嘲讽的笑意。

那笑意，比直接的拒绝，更让凌羲心胆俱寒。

“救？”

她轻轻重复了这个字，像是品味着什么苦涩又可笑的东西。

然后，她缓缓地，一字一句，将最残酷的真相，砸在他面前：

“凌羲，你还不明白吗？”

“从千年前我剜心开始，从百年前我在你怀中消散开始……”

“我要的，从来就不是谁来救我。”

她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看着他那双被绝望浸透的眼睛，声音平静得如同最后的审判：

“我要的，是你们都能好好地活下去。”

“而我的消散，就是达成这个目的……唯一的路。”

夜，死寂。

凌羲站在原地，如同被九天玄雷劈中，所有的激动、质问、恐慌，都在她这句话面前，被冻结、被击碎。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神魂最深处，哪怕下一秒就是永恒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