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解的医局
萧翎离开的第三日,素沅便察觉到了异样。
她的身体状况虽差,但神识依旧敏锐。青黛这几日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送药时眼神躲闪,打扫时心神不宁——这些,都没能逃过素沅的眼睛。
“青黛,”这日午后,素沅靠在窗边软榻上,手中翻阅着一卷医书,声音平静无波,“翎儿去哪了?”
青黛正在整理药架的手猛地一抖,一瓶“九转还魂丹”差点摔落在地。
“首...首座...”她慌忙稳住药瓶,转身时脸色发白,“小殿下他...他在修炼...”
“修炼?”素沅抬眼,那双依旧清明的眼眸仿佛能看穿一切,“在哪儿修炼?愈灵宫就这么大,我找了三日都没找到他。”
青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说吧。”素沅放下医书,“他是不是...去找凌羲了?还是去了东海?”
这话问得直接,青黛知道瞒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首座恕罪!是小仙...是小仙多嘴,告诉了小殿下那个法子...小殿下说要去求战神神君和东海龙王,说要救您...”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素沅闭上眼,许久,才长长叹了口气。
“起来吧,不怪你。”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深深的疲惫,“那孩子...太执着了。”
“首座...”青黛抬头,眼中含泪,“或许...或许小殿下真能找到办法呢?战神神君毕竟是...”
“没用的。”素沅打断她,睁开眼,眼中是一片死寂的平静,“青黛,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她缓缓坐直身体,撩起衣袖,露出手腕。青黛看见那截纤细苍白的手腕上,竟布满了细密的、蛛网般的金色裂痕——那些裂痕不是伤痕,而是魂魄溃散的征兆。
“我的魂魄...早在千年前剜心重铸时就已破碎。后来转世为沐染,不过是靠着神农心残留的力量勉强维系。”
素沅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琉璃净世那一夜,我燃尽最后的本源,魂魄其实...已到了彻底消散的边缘。能撑回仙界,能见到翎儿,已是侥幸。”
她放下衣袖,望向窗外:“即使现在有完整的神农心,即使凌羲愿意帮忙,即使定海神珠在手...也无济于事了。”
“为什么?!”青黛急声道,“神农心不是能温养魂魄吗?千年前您魂飞魄散,凌羲神君不就是用神农心...”
“那是千年前。”素沅苦笑,“那时的我,魂魄虽散,但‘生’未绝。可如今...”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琉璃净世燃尽的不只是力量,还有...轮回的资格。青黛,你见过燃尽的香吗?灰飞烟灭后,还能重燃吗?”
青黛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她明白了。
首座说的不是伤势难治,而是...已无“生”可治。
就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即使添上新油,灯芯已毁,又如何能亮?
“所以...”青黛的声音颤抖,“所以小殿下他...”
“他在做无用功。”素沅闭上眼,“而且...还会让他自己陷入危险。”
她太了解凌羲了——或者说,太了解现在的战神凌羲。那个忘记前尘、只知守护三界安宁的战神,怎么可能为了一个“陌生人”动用本源之力?
还有东海龙王。定海神珠关乎整个东海的安危,那是龙族的命脉,怎么可能轻易借出?
翎儿这一去,不仅救不了她,还可能...得罪两方势力,甚至暴露他特殊血脉的秘密。
“青黛,”素沅忽然道,“替我传讯给睿临。告诉他...拦住翎儿,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去战神宫。”
“是!”青黛连忙起身。
“还有...”素沅顿了顿,“告诉睿临,若拦不住...就说是我说的——人间若有浩劫。我宁愿魂飞魄散,也不愿看三界因我而乱。”
这话说得决绝,青黛听得心惊胆战。
她匆忙去传讯,丹室内只剩素沅一人。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将她苍白的脸染上几分暖色。她望着那盆枯死的碧海潮生草,伸手虚抚花盆边缘那道裂痕。
“萧执...”她低声唤道,声音哽咽,“我们的孩子...和你一样固执。”
“可这一次...我不能让他犯错。”
她缓缓起身,走到丹室中央的九转琉璃炉前。炉火已熄,炉身冰凉。她将手贴在炉壁上,闭上眼。
体内残存的力量开始运转——不多,但足够做一件事。
“以吾之名,启神农禁术...”她低声吟诵,额间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魂印相随,血脉相召...翎儿,回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鲜血溅在丹炉上,瞬间被吸收。炉身发出低沉的嗡鸣,炉内重新燃起金色的火焰——那不是炼丹的火焰,而是...血脉召唤的印记!
与此同时,正在赶往战神宫途中的萧翎,忽然感到心口一阵剧烈的悸痛!
他踉跄落地,捂住胸口。那里,仿佛有什么在燃烧,在呼唤,在...强制召唤他回去。
“母亲...”他瞬间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