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之悖论
萧翎发现素沅吐血,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
那时他刚练完新悟出的“神农回春术”,兴冲冲地跑到丹室想演示给母亲看。推门而入时,却看见素沅背对着他站在丹炉前,肩头微微颤抖,手中白色的绢帕上,赫然染着刺目的鲜红。
“母亲!”萧翎大惊,冲上前扶住她。
素沅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进来,下意识想藏起绢帕,却已来不及。她脸色苍白如纸,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整个人虚弱得几乎站立不稳。
“无妨...”她勉强扯出笑容,“只是...炼丹时气息岔了...”
“您又在炼凝魂聚魄丹?”萧翎看着她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色,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母亲,您说过那丹药对您已无效用,为何还要...”
“总得试试。”素沅轻轻挣开他的手,将染血的绢帕收起,“翎儿不必担心,母亲休息片刻就好。”
可她刚走两步,身形便是一晃。萧翎眼疾手快扶住她,这才发现她的身体轻得可怕,仿佛随时会消散。
“母亲!”他急声道,“让孩儿看看您的伤!”
“不必...”
“让孩儿看看!”
萧翎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他不由分说地将素沅扶到榻边坐下,手指搭上她的脉门。
神识探入。
这一探,他浑身一震。
素沅的魂魄...比他想象的更糟。那些看似稳固的表象下,是千疮百孔的本源。瑶姬的传承之力与神农心残留的力量在她体内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可这平衡脆弱如纸,稍有不慎便会崩溃。
更糟糕的是,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属于神农血脉的力量,正在她体内缓慢流逝——那是她强行剥离、用来滋养他成长的本源!
“您...”萧翎的声音颤抖,“您把自己的本源...分给了我?”
素沅别过脸,没有回答。
“为什么?!”萧翎几乎吼出来,“您明明已经魂魄受损,为什么还要...”
“因为你是我的孩子。”素沅轻声道,语气平静得可怕,“你体内的神农血脉需要完整的神农本源才能彻底觉醒。母亲给你的...只是一小部分,不碍事。”
“不碍事?”萧翎指着她嘴角未擦净的血迹,“这叫不碍事?”
他忽然想到什么,猛地割破自己的手腕!
鲜血涌出——不是寻常的鲜红,而是带着淡淡金光的赤金色,那是神农血脉完全觉醒的标志。
“翎儿你做什么!”素沅惊呼。
萧翎将流血的手腕凑到她唇边:“母亲,喝下去。孩儿的血能治百病,解百毒,一定能治好您的伤!”
他的眼神急切而坚定,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是啊,他的血能救人。这是他在人间游历时验证过的事实——一个被毒蛇咬伤濒死的猎户,一滴血便起死回生;一个患了不治之症的孩童,几滴血便恢复如初。
既然能救别人,为什么救不了母亲?
素沅看着儿子急切的眼神,看着他手腕上流淌的金色血液,眼中闪过深深的痛楚。她轻轻推开他的手,摇头:“没用的,翎儿。”
“为什么?!”萧翎不解,“孩儿的血明明...”
“因为母亲的伤,不是病,也不是毒。”素沅打断他,声音轻如叹息,“是本源溃散,是魂魄残缺...这是连神农心都无法完全治愈的伤。”
她看着萧翎手腕上渐渐愈合的伤口,那金色的血液在空气中散发出的生机勃勃的气息,让她心中涌起更深的悲哀。
“你的血能救别人,是因为他们伤的是□□,损的是生机。可母亲伤的是魂魄,是本源...这是两个层面的东西。”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像...你可以用泥土修补破损的花盆,却无法用泥土让枯萎的花复活。花的枯萎,是因为它的‘生’已尽,不是容器的问题。”
这个比喻让萧翎浑身发冷。
他踉跄后退,看着自己手腕上已完全愈合、连疤痕都不留的伤口,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特殊”。
为什么?
为什么他能救所有人,却救不了最想救的人?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他的声音干涩。
素沅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有。但那个办法...母亲不会用。”
“什么办法?”萧翎急切地问,“无论多难,孩儿都会...”
“需要完整的神农心。”素沅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千年前,母亲魂飞魄散,是凌羲以完整神农心为基,将母亲的一缕残魂温养其中,才让母亲有转世的机会。”
她苦笑:“可如今神农心已留在人间,护佑那片土地。若要取回...那片土地必将生灵涂炭。”
萧翎愣住了。
取回神农心,能救母亲。
可代价是...人间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