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灵宫再次闭关后，素沅的魂魄终于稳固下来。

那日强行进入凌羲识海断情，虽成功助他归位，却也让她本就受损的本源雪上加霜。若非凝魂聚魄丹的药效尚在，她怕是早已支撑不住。

可她没有时间休养了。

“青黛，”这日清晨，素沅从打坐中睁眼，“准备一下，我要去趟东海。”

正在整理药架的青黛一愣：“东海？首座，您的身子还未痊愈，不宜远行啊。”

“无妨。”素沅起身，走向寝殿，“有些事...不能再拖了。”

她要去找翎儿。

那个出生不到一个时辰就被送往东海的孩子，那个继承了完整神农血脉、却又被她狠心送走的骨肉。从翎儿出生，到萧执驾崩，再到她回归仙界...，她都没能去看他一眼。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怕看到孩子怨恨的眼神，怕听到他问“为什么不要我”，更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将他带回身边，让他也卷入这些是非之中。

可如今，血海之祸暂平，凌羲已归位，仙界局势稳定...或许，是时候了。

至少，该去看看他。

青黛拗不过她，只得为她准备行装。临行前，素沅从寝殿取出那个白玉盒子——里面装着碧海潮生草的枯叶、碎裂的战神令，还有凌羲的头发。

她将盒子小心收好，又取出一件小小的、用七彩云锦缝制的童衣。那是她怀孕时，在瑶华宫一针一线缝的，本想等孩子出生后给他穿，却终究没能等到。

“走吧。”她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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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龙宫位于深海之底，寻常仙人若无引路，根本寻不到入口。但素沅千年前常来，对这条路再熟悉不过。

她与青黛化作两道流光，穿过云层，掠过海面，直入深海。越往下，光线越暗，直至完全漆黑。可前方忽然出现点点荧光——那是龙宫特有的“夜明珠”，如星辰般镶嵌在宫殿各处，将深海照得如同白昼。

龙宫守卫见到她们，先是一惊，待看清素沅面容，立即躬身行礼：“素沅仙子！三太子吩咐过，若您来，直接请进！”

“多谢。”素沅颔首，带着青黛穿过水晶宫门。

东海龙宫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龙族寿元漫长，时间对他们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可对某个少年来说，这却是从襁褓婴孩长成翩翩公子的全部时光。

这日，东海龙宫最深的修炼静室里，一个白衣少年盘膝而坐。他约莫十六七岁模样，容颜俊秀得近乎耀眼，眉目间既有属于龙族的尊贵气度，又隐隐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冽气质。最奇特的是他额间那枚金色凤翎印记，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明灭闪烁。

“殿下，”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三太子请您去前殿。”

少年——萧翎缓缓睁眼。那双眸子竟是左金右赤的异色瞳，金色如烈阳，赤色如熔岩，在昏暗的静室里流转着奇异的光彩。

“知道了。”他起身，动作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从容。

前殿中，凤睿临正在与龟丞相议事。见萧翎进来，他眼中闪过欣慰——这个由他一手带大的孩子，已初具龙族太子的风范，甚至...比他预想的更加出色。

“舅舅。”萧翎行礼，姿态端正，却不显拘谨。

“翎儿来了。”凤睿临示意他坐下，“修炼得如何？”

“《龙神诀》已至第七重。”萧翎平静道，“只是...体内的另一股力量，近日有些躁动不安。”

凤睿临眉头微蹙。他知道萧翎说的“另一股力量”是什么——那是继承自素沅的神农血脉。龙族功法至阳至刚，神农之力温和包容，两者本可相辅相成，可萧翎体内的神农血脉似乎...格外强大，甚至隐隐有压制龙族功法的趋势。

“你母亲留下的那卷《神农心经》，可参悟了？”凤睿临问。

“参悟了三成。”萧翎如实道，“但总觉得...缺了些什么。舅舅，我母亲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她还会来吗？”

这个问题，他问过无数次。从记事起，他就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仙界的素沅仙子，因为某些原因不能陪在他身边。凤睿临总说“等你长大她就来接你”，可如今他已长成少年，那个记忆中只有模糊白衣身影的母亲，却始终没有出现。

凤睿临看着外甥眼中的期盼，心中一叹。素沅魂魄受损的事，他一直瞒着萧翎，只说她在闭关疗伤。可多年过去...她的伤，到底好了没有？

“她会来的。”凤睿临只能如此回答，“你是她唯一的骨肉，她怎么会不要你？”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报——”一个虾兵匆匆跑进来，“三太子！宫外来了位仙子，自称...素沅！”

凤睿临猛地站起：“什么？！”

萧翎也愣住了，手中把玩的玉珠“啪”地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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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龙宫入口处，素沅静静站在水晶宫门外。

如今，她的魂魄已稳固大半，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至少不再像随时会消散的模样。今日她特意换上了一身淡金色的宫装——那是她身为药神殿首座的正式服饰，发间也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简洁却不失庄重。

她在等。

等那个多年未见的孩子，等那个她亏欠了太多的骨肉。

宫门缓缓打开。

先出来的是凤睿临。他见到素沅，眼中闪过惊喜，快步上前：“素沅！你的伤...”

“已无大碍。”素沅打断他，目光却越过他，看向他身后。

那里，一个白衣少年正缓步走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素沅的心狠狠一颤。

太像了。

那眉眼，那轮廓，那挺直的鼻梁...活脱脱就是少年时的萧执。只是那双异色瞳，还有额间的凤翎印记，让他多了几分不属于凡尘的神秘气质。

“翎儿...”素沅下意识唤道，声音竟有些颤抖。

萧翎停在她面前三步处，静静看着她。那双异色瞳中情绪复杂——有好奇，有审视，有期盼，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

“母亲。”他开口，声音清冽如泉，“您来了。”

这声“母亲”叫得平静，却让素沅瞬间红了眼眶。她上前一步，想伸手触碰他，却在半空中停住：“你...你长大了。”

“多年光阴，自然会长大。”萧翎的语气依旧平静，“母亲的身子，可大好了？”

“好了...都好了...”素沅终于忍不住，伸手轻抚他的脸。触感温热，真实，是活生生的、她的孩子。

萧翎没有躲，只是看着她，忽然问：“母亲此番来，是要接我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