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断情
愈灵宫丹室的炉火，整整燃烧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素沅闭门不出，除了青黛每日送药送食，再无人能踏入丹室半步。她用尽毕生所学，以瑶姬传承为引，以神农秘法为基，辅以药神殿积攒千年的天材地宝，终于炼制出了一炉“凝魂聚魄丹”。
丹成那日，丹室上空霞光万丈，异香弥漫整个天宫。连西王母都派人来问，素沅只托青黛回话：丹成而已，无他。
她服下丹药，盘膝调息三日。再睁眼时，魂魄的虚弱感已消退大半，虽离全盛时期尚远，但至少...不会随时消散了。
可就在这时，天帝的谕旨到了愈灵宫。
“素沅仙子，”传旨仙官恭敬行礼，“天帝有请，事关战神凌羲殿下归位之事，请仙子速往凌霄殿。”
素沅心中一紧。凌羲...出事了？
她不敢耽搁，随仙官前往凌霄殿。一路上，她心中百转千回——凌羲在凡间早逝，按理说元神该顺利回归，为何会出问题？
凌霄殿内，气氛凝重。
天帝高坐主位，西王母、药神殿长老、昆仑守境人玄夷等一众仙界重臣皆在列。见素沅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素沅拜见天帝，王母，诸位仙君。”她规规矩矩行礼。
“素沅免礼。”天帝开口，声音带着忧色，“今日召你前来，是为凌羲之事。他的元神已回归本体三月有余，却迟迟无法苏醒。玄夷探查其识海，发现...他深陷于凡间记忆，无法自拔。”
素沅心中一沉：“深陷凡间记忆？”
“是。”玄夷接话，“凌羲殿下这一世...并未寿终正寝。他因思念成疾，四十五岁便早逝于凡间。情劫...应是失败了。”
情劫失败。
这四个字如重锤砸在素沅心上。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历劫失败的神祇，元神将永远困于劫难之中，轻则沉睡不醒，重则...魂飞魄散。
“天帝的意思是...”素沅声音干涩。
“素沅，”西王母柔声开口，“你与凌羲羁绊最深，又是三界医术第一人。我们想...或许你能进入他的识海，唤醒他。”
进入识海？
素沅握紧袖中的手。那是极其危险的事——稍有不慎，不仅救不了凌羲，连她自己都可能被困其中，永世不得超脱。
可她没有选择。
“素沅...愿意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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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时之境深处，冰棺之前。
凌羲的本体沉睡在水晶棺中，容颜与萧执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神祇的威严。他闭着眼，眉头微蹙，仿佛在做一个不愿醒来的梦。
素沅站在棺前，看着这张刻入灵魂的面容，心中涌起万般情绪。她还是沐染时，她就是以这副容颜死在他怀中；千年前她还是素沅时，他就是以这副容颜抱着消散的她立誓...
兜兜转转，他们总是这样错过。
“素沅，”玄夷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进入识海风险极大，你...”
“我知道。”素沅打断他，声音平静，“开始吧。”
玄夷不再多言，双手结印，冰棺缓缓打开。凌羲的元神悬浮而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那是战神神力，却混杂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悲伤气息。
素沅闭上眼，指尖轻触凌羲的眉心。
下一秒，她的意识被拉入一片混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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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海之内，是一片茫茫雪原。
雪下得很大，漫天飞舞，将天地染成一片素白。素沅站在雪中，环顾四周，很快便看到了要找的人——
凌羲，或者说，萧执。
他穿着一身明黄龙袍，独自站在雪地中，望着远方。那不是战神凌羲的装束，而是天启皇帝萧执的打扮。他的背影孤寂而萧索，仿佛已在这里站了千年万年。
“陛下...”素沅下意识唤道，随即改口，“不...殿下。”
萧执——不，凌羲缓缓转身。他看到素沅时，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化作狂喜：“染儿？是你吗染儿？你回来了？！”
他冲上前，想要抓住她的手，手指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怎么会...”他愣住，眼中满是痛苦，“又是梦吗...每次都是梦，每次醒来你都不在...”
素沅心中一痛。她明白了，这里不是凌羲的识海，而是萧执的记忆——他沉溺在凡间与沐染的过去，不愿醒来。
“殿下，”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不是沐染，我是素沅。您...该醒了。”
“素沅？”凌羲摇头，“不，你是染儿。朕的染儿...朕等了你好久，你终于来看朕了...”
他伸手想触碰她的脸，依旧触碰不到。这让他更加痛苦：“为什么...为什么碰不到你...染儿，你是在怪朕吗？怪朕没能保护好你？怪朕让你独自离开？”
“不是的...”素沅眼眶发热，“殿下，那一切都是我自己选的。您没有错...”
“可朕错了！”凌羲忽然激动起来，“朕不该让你进宫！不该让你卷入那些是非！不该...不该眼睁睁看着你消散却无能为力！”
他跪倒在雪地中，双手捂住脸：“染儿...朕好想你...每一天，每一刻...拾疴殿的灯灭了，你也走了...朕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雪越下越大，几乎要将他的身影淹没。
素沅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如刀绞。她知道，这就是情劫失败的原因——他放不下，走不出，宁愿永远沉溺在这段记忆中，也不愿面对没有她的现实。
可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真正的、神形俱灭的死。
必须...唤醒他。
素沅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升起，那是神农心残留的力量，也是她唯一能用来唤醒他的力量。
“殿下，”她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对不住了...”
金光如网般罩向凌羲，强行侵入他的记忆深处。素沅的意识随之进入——她看到了他们初遇的街角，看到了瑶华宫的日日夜夜，看到了祭天台上的生离死别...
每一幕，都刻骨铭心。
每一幕，都让她的心更痛一分。
可她知道，她必须做一件事——一件残忍，却不得不做的事。
“以神农之名，”她闭上眼，泪珠从眼角滑落，“断情丝，斩前尘...忘！”
最后一个字落下，金光炸裂！
无数金色的丝线从凌羲的记忆中被强行剥离——那些关于沐染的深情，关于萧执的执着，关于那一世的爱恨痴缠...
丝线寸寸断裂，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识海之中。
凌羲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整个人蜷缩在雪地中。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龙袍褪去，换上战神的金甲；黑发染上神光，额间浮现出完整的战神神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