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苏醒。

也在...遗忘。

素沅跪在他身边，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样子，泪水终于决堤。她伸手想触碰他，却依旧触碰不到。

“对不起...对不起...”她泣不成声，“可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来...”

“凌羲...好好活着...”

“忘了我...忘了沐染...做回你的战神...”

金光越来越盛，将整个识海淹没。素沅感到自己的意识被强行弹出，最后一眼，她看见凌羲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中，已没有了属于萧执的深情。

只有属于战神的、冰冷而疏离的威严。

---

昆仑时之境，冰棺之前。

素沅猛地睁开眼，踉跄后退，被玄夷扶住。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强行侵入识海断情，反噬不小。

“素沅！”玄夷惊呼。

“无妨...”素沅摆手，目光落在冰棺中。

凌羲...醒了。

他缓缓坐起身，金色的眼眸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素沅身上。那目光陌生而审视，仿佛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你是...”他开口，声音冷冽如冰，“素沅仙子？”

素沅心中一痛，却强撑着行礼：“是。素沅见过战神殿下。”

凌羲点头，目光转向天帝：“天帝召我归来，可是三界有事？”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仿佛...真的忘了。

忘了沐染，忘了萧执，忘了那一世所有的深情与痛苦。

天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道：“血海之祸虽暂平，但余孽未清。你既已归位，当重掌战神印，镇守三界安宁。”

“凌羲领命。”他起身，金甲在光下熠熠生辉。

那样威严，那样强大。

却再也不是...她的萧执了。

素沅看着他走出冰棺，看着他接过战神印，看着他转身离开...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她一眼。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时之境入口，素沅才终于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素沅！”玄夷急忙扶住她。

“我没事...”她虚弱地说，目光却依旧望着凌羲离开的方向，“他...终于醒了。”

“可他也忘了。”玄夷叹息，“你这样做...值得吗？”

值得吗？

素沅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神形俱灭。哪怕代价是他忘了她，恨她，也好过...永远失去他。

“送...送我回愈灵宫...”她闭上眼睛，“我需要...休息...”

玄夷点头，将她抱起，化作流光飞向愈灵宫。

而在他们离开后，凌羲忽然在云端停下脚步。

他回头望向昆仑的方向，眉头微蹙。心口...莫名地痛。

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强行剥离了。

可那是什么呢？

他想不起来。

也...不必想起了。

战神凌羲，当以守护三界为己任。

情爱...不过是凡尘劫数，过去了，便该忘了。

他转身，继续向前。

背影决绝，不带一丝留恋。

愈灵宫中，素沅躺在榻上，望着窗外云海。

青黛在为她煎药，药香弥漫。

“首座，”青黛轻声道，“战神殿下...真的不记得了吗？”

“嗯。”素沅闭上眼，“这样...最好。”

可泪水，还是从眼角滑落。

这一世，她亲手断了他的情。

也断了自己的念。

从此仙凡两隔，神人殊途。

那些深宫岁月，那些生死相许，都成了只有她一个人记得的往事。

这样...也好。

至少他活着。

至少他...还是战神凌羲。

至于她...

就守着这些回忆，继续走下去吧。

直到...真正消散的那一天。

窗外，云海翻涌。

如往事，如烟尘。

再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