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与宿命
京城在望,巍峨的城墙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然而沐染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皇宫方向传来的血煞之气,浓重得几乎凝成实质。
龙辇内,萧执握着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颤抖:“染儿,怎么了?”
沐染勉强笑了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这是谎言。
她不仅感应到了血煞,更感应到了另一股熟悉而危险的气息——明尘。那个被她亲手送入昆仑寒狱的师兄,竟提前破狱而出了?
不可能。昆仑寒狱的封印是西王母亲手所下,除非...
除非血海之主相助。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若明尘与血海之主联手,事情就远比她预想的更糟。
“陛下,”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若臣妾...不是您以为的样子,您还会信臣妾吗?”
萧执一怔,随即笑道:“又在说傻话。无论你是谁,都是朕的染儿。”
沐染看着他坦然的笑容,心中一阵刺痛。她多么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她是沐染,他是萧执,他们只是凡间一对普通的帝妃,没有千年前的宿命,没有血海的威胁,没有那些沉重的责任。
可她知道,这只是奢望。
她是素沅,是神农心的宿主,是注定要与血海之主对抗的人。
而他...是凌羲,是注定要回归天界的神祇。
“陛下,”她垂下眼,掩去眼中的痛楚,“臣妾想跟您说个故事。”
“你说。”
“从前有位仙子,她爱上了一位神君。可他们身份悬殊,天命不许。仙子为了能与他相守,自愿剔去仙骨,堕入凡间,轮回转世。”沐染声音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神君得知后,亦舍弃神位,追随她入轮回。天庭震怒,罚他们十世不得善终,每一世都不得相认,不得相守。”
萧执眉头微蹙:“这故事...很悲伤。”
“是啊,很悲伤。”沐染苦笑,“可仙子不悔。她说,只要能与他相遇,哪怕只是一眼,便值得。”
她抬眼看他:“陛下觉得,这仙子傻吗?”
萧执凝视她良久,才缓缓道:“不傻。若真有这样一个人,让朕愿意舍弃一切去追随,朕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沐染眼中泛起水光,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这就是凌羲,无论转世多少次,无论记忆是否还在,骨子里那份执着与深情,从未改变。
可她不能让他知道真相。
因为她撒了一个谎——一个巨大的、关乎他命运的谎。
“陛下,”她轻声问,“您可还记得,臣妾曾说您是下凡历劫?”
萧执点头:“记得。你说朕是凌羲转世,是为历劫而来。”
“那臣妾现在告诉您,”沐染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那不是真的。”
萧执愣住:“什么?”
“您不是凌羲。”沐染的声音很轻,却如惊雷在他耳边炸响,“您只是萧执,是天启皇帝,是凡间帝王。凌羲...另有其人。”
“可是...”
“臣妾骗了您。”沐染打断他,眼中满是愧疚,“臣妾是为了保护您,才编造了那个故事。实际上,血海危机与您无关,那些仙界之事与您无关。您只需要好好做您的皇帝,顺利度过这一生,便可回归神位。”
萧执怔怔地看着她,脑中一片混乱。
不是凌羲?那些前世今生的故事都是谎言?那为什么...为什么他对她有那种刻骨铭心的感觉?为什么他会做那些奇怪的梦?为什么...
“那翎儿呢?”他忽然问,“我们的孩子...也不是神农血脉?”
沐染心中一痛,却只能继续撒谎:“翎儿...确实继承了特殊血脉,但那是臣妾的血脉,与您无关。臣妾让凤睿临带走他,是为了保护他,也是为了...让他远离这些是非。”
她握住萧执的手,眼中含泪:“陛下,对不起。臣妾骗了您。但请您相信,臣妾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好。您有您的使命,有您的路要走。那些仙界纷争,血海危机...让臣妾来处理就好。”
萧执沉默了许久。他看着沐染眼中的泪水,看着她苍白却坚定的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愤怒吗?有一点。被欺骗的滋味不好受。
可更多的是...心疼。她为什么要独自承担这一切?为什么要编造那样的谎言来保护他?
“染儿,”他最终开口,声音沙哑,“朕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但朕知道一点——无论你是谁,无论朕是谁,朕都不会让你独自面对危险。”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