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寻药
朔方城收复已半月，大军休整进入尾声。周振武率骑兵追击北戎残部三百里，连战连捷；沐铮西进收复失地，也捷报频传。军中士气高涨，只待十日期满，便可决定下一步动向。
然而就在此时，医营中传来急报。
“娘娘，昨日送来的重伤员中，有十七人伤势恶化，高烧不退。”医营的主事太医面色凝重，“臣等用了所有退热之方，皆不见效。若再不能退热，只怕...”
沐染放下手中的医书，起身走向伤兵区。十七名重伤员被安置在单独的区域，个个面色潮红，呼吸急促，伤口处红肿溃烂，散发着不祥的腐臭。
她一一诊脉，眉头越蹙越紧。这是伤口感染引发的高热，若不能及时控制，败血症几乎是必然结局。
“用了黄连解毒汤？”她问。
“用了，不见效。”太医摇头，“又换了白虎汤，依然无效。”
沐染沉思片刻：“这些人伤口极深，又是北戎特有的弯刀所伤，刀刃带毒。寻常解毒之方难以起效，需用‘寒潭草’。”
“‘寒潭草’？”太医一愣，“那是生长在极寒之地的药草，北境虽有，却极为罕见。军中...没有储备。”
沐染起身，看向帐外北方的群山：“朔方城北三十里，有一处寒潭，冬日不冻，夏日结冰，传说便生有寒潭草。本宫曾在一本北境医书上见过记载。”
“可那是深山险地...”太医迟疑，“且如今虽已五月，北境山中仍有积雪，路途艰险...”
“十七位将士的性命，岂能因路途艰险而放弃？”沐染声音坚定，“备马，本宫亲自去采。”
“娘娘不可！”太医大惊，“您有孕在身，且陛下严令...”
“本宫自有分寸。”沐染已做出决定，“你去准备采药所需之物，再挑选三名熟悉山路的向导。一个时辰后出发。”
太医还想劝阻，但见沐染神色不容置疑，只得领命而去。
消息很快传到中军大帐。
萧执正在听周振武派回的斥候禀报军情，闻讯后脸色一沉：“胡闹！她怀着三个月身孕，怎能进山涉险？”
他立即起身：“备马，朕亲自去拦她。”
赶到医营时，沐染已换上便于骑马的简装，长发束成男子发髻，正将采药工具装入行囊。
“染儿！”萧执大步走进，面色铁青，“你要去寒潭？”
沐染转过身，神色平静：“陛下，十七位将士命在旦夕，臣妾必须去。”
“军中医官数十人，为何非要你去？”萧执握住她的手腕，“你如今的身子，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因为只有臣妾认识寒潭草，知道如何采摘、如何保存药性。”沐染看着他，眼神清澈坚定，“陛下，那些将士是为国负伤，若因缺一味药草而丧命，臣妾此生难安。”
萧执看着她眼中的坚持，知道劝阻无用。他太了解她了——外表温柔，内心却比谁都执拗，尤其是涉及医者本分时。
沉默良久，他最终长叹一声：“好，朕陪你去。”
沐染一怔：“陛下不可！军中...”
“军中自有沐铮和周振武坐镇。”萧执已做出决定，“你一人进山，朕绝不放心。要么朕陪你去，要么谁都不许去。”
四目相对，沐染从他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她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他的决定，只得妥协：“那...陛下要答应臣妾，一切听从向导安排，不可涉险。”
“朕答应你。”
一个时辰后，一行十余人轻装简从，悄然出营。除了萧执、沐染和三名向导外，还有八名精挑细选的亲卫随行，皆是身手矫健、熟悉山地作战的好手。
领头的向导是个五十余岁的老猎户，姓王，在北境山中打猎三十年，对每一条山路都了如指掌。
“陛下，娘娘，”老王牵着马走在最前，“去寒潭有两条路。一条是官道，绕远但平坦，需两日；另一条是山路，近但险峻，一日可达。只是山路有一段需徒步攀爬，马匹过不去。”
萧执与沐染对视一眼：“走近路。”
“可那山路...”老王迟疑，“有一段‘鹰嘴崖’，悬崖峭壁，极为凶险。且这几日山中多雾，恐...”
“将士们等不起两日。”沐染轻声道，“王大叔，就走山路吧，我们小心些便是。”
老王只得点头，引着众人转向一条隐蔽的山路。
山路确实难行。起初还能骑马，行了一个时辰后，山路渐陡，林木茂密，众人只得下马步行。
沐染已有三个月身孕，虽未显怀，但连日劳累加上此刻山路崎岖，很快便脸色发白，呼吸急促。
萧执始终走在她身边，见状立即停下：“休息片刻。”
“陛下，臣妾还能走...”沐染喘息道。
“休息。”萧执语气不容置疑，扶她在路边一块大石上坐下，取下水囊递给她。
沐染接过，小口饮了几口，才觉得好些。她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还有多远？”
老王估算道：“照这个速度，黄昏时分可到鹰嘴崖。过了鹰嘴崖，再走一个时辰便是寒潭。”
萧执皱眉：“要在山中过夜？”
“陛下放心，鹰嘴崖下有一处山洞，猎户们常在那里歇脚。”老王道，“只是...那山洞有些古怪传说，说是寒潭的守护灵居住之处。不过老朽进出多次，从未见过什么古怪。”
众人歇息一刻钟后继续前行。山路越来越陡，有时需手脚并用才能攀爬。萧执始终护在沐染身边，在她脚下打滑时及时扶住，在她攀爬困难时托她一把。
沐染心中温暖，却也愧疚：“拖累陛下了...”
“别胡说。”萧执为她拨开挡路的树枝，“是朕要跟来的。”
午后，山中果然起雾。浓白的雾气从山谷中升起，很快笼罩了整个山林。能见度骤降，三尺之外便看不清人影。
“大家跟紧！”老王高声道，“这段路险，莫要走散！”
众人用绳索相连，在浓雾中艰难前行。山路湿滑，沐染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被萧执牢牢扶住。
“小心。”他握紧她的手，“若是实在走不动，朕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