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能走。”沐染摇头,声音却有些虚弱。
萧执知道她在强撑,却也不点破,只是将她护得更紧。
黄昏时分,众人终于抵达鹰嘴崖。那是一处突兀的悬崖,崖壁如刀削般垂直,只有一条宽不足一尺的天然石径贴壁而过,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浓雾未散,站在崖边只能听见谷底传来的风声,如鬼哭狼嚎。
老王脸色凝重:“这雾不散,过不了鹰嘴崖。石径湿滑,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萧执望向沐染,见她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心中已有了决定:“今夜就在山洞歇息,明日雾散再过崖。”
老王所说的山洞就在鹰嘴崖下方不远处,洞口被藤蔓遮掩,十分隐蔽。洞内宽敞干燥,还有前人留下的干柴火石。
亲卫们迅速清理山洞,生起篝火。橘红的火光驱散了洞中的阴寒,也驱散了众人心头的压抑。
沐染靠在洞壁,疲惫地闭上眼。萧执为她披上外袍,轻声道:“睡一会儿,朕守着你。”
“陛下也休息...”
“朕不累。”
沐染确实累了,很快沉入梦乡。萧执守在她身边,目光扫过洞内——这山洞确实古怪,洞壁上刻着一些古老的纹路,似字非字,似画非画,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老王也注意到了那些纹路,低声道:“陛下,这些是古羌文。老朽年轻时听族中老人说,这寒潭一带,曾是古羌族祭祀之地。寒潭草,便是他们供奉神明的圣草。”
萧执心中一动:“古羌族...可是百年前便已灭绝的那个部族?”
“正是。”老王点头,“传说古羌族擅长医药,尤其精于解毒疗伤之术。但他们信奉的神明需以活人祭祀,最终引来天怒,全族灭绝于一夜之间。”
火光跳跃,将洞壁上的古羌文映得如同鬼画符。萧执忽然觉得,那些纹路似乎在哪里见过——不是今生,而是在某个遥远的梦中。
他摇摇头,甩开这个荒谬的念头。许是连日劳累,产生了幻觉。
夜深时,洞外忽然传来奇怪的声响,似风声,又似低语。守夜的亲卫警觉起身,握紧了刀柄。
萧执也醒了,他示意亲卫噤声,自己走到洞口。浓雾未散,月光透过雾气洒下,给山林披上一层诡异的银纱。
那低语声又响起,这次更清晰了些,仿佛是女子在哼唱古老的歌谣,曲调哀婉,如泣如诉。
“陛下,”老王也醒了,脸色发白,“这...这是古羌族的祭歌。老朽幼时听族中老人哼过几句,便是这个调子...”
萧执皱眉,手按在剑柄上。他不信鬼神,但这深山寒夜,诡异的歌谣,确实让人心底发毛。
“保护娘娘。”他低声道。
亲卫们迅速围到沐染身边,形成保护圈。沐染也被惊醒,坐起身:“陛下,怎么了?”
“无事,你继续睡。”萧执走回她身边,将她护在身后。
那歌谣持续了约一刻钟,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浓雾深处。山林恢复了寂静,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众人再无睡意,围坐在火边直到天明。
拂晓时分,浓雾终于散去。晨光透过洞口洒入,驱散了夜间的诡异气氛。
老王查看过天气,道:“陛下,今日晴好,可过鹰嘴崖。”
众人收拾行装,再次出发。经过一夜休息,沐染精神好了许多,但攀爬鹰嘴崖时,仍让萧执捏了一把汗。
那石径确实险峻,脚下便是万丈深渊。众人贴着崖壁,一步一步挪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沐染走到一半时,脚下石块忽然松动!
“小心!”萧执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回崖壁。石块坠入深渊,许久才传来回响。
沐染脸色煞白,心跳如鼓。萧执将她紧紧护在怀中:“没事了,有朕在。”
众人屏息凝神,终于平安通过鹰嘴崖。过了最险的一段,山路渐缓,又行了一个时辰,前方传来潺潺水声。
“到了!”老王指着前方,“寒潭!”
那是一片隐藏在群山环抱中的幽深水潭,潭水呈墨绿色,寒气逼人。奇怪的是,虽是五月,潭边竟结着薄冰,而潭中央,却生长着一片片晶莹剔透的蓝色小草——寒潭草。
沐染眼中一亮,快步走向潭边。她仔细观察那些小草,确认无误后,才小心采摘。
“需连根采摘,不可伤及根部。”她一边采一边解释,“寒潭草的药性全在根茎,且采摘后需以寒潭水浸泡保存,否则药效尽失。”
萧执在她身边守护,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寒潭吸引。那潭水深不见底,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周围的雪山和蓝天,美得不似人间。
但不知为何,他看着这寒潭,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很久以前,他曾来过这里,曾站在同样的位置,看着同样的景色。
“陛下?”沐染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萧执摇摇头,甩开那些奇怪的思绪:“采好了?”
“采了二十株,足够了。”沐染将寒潭草小心放入特制的玉盒中,又以寒潭水浸润,“我们回去吧。”
回程顺利许多。众人赶在日落前回到营地,沐染立即着手配制汤药。
当夜,十七名重伤员服下以寒潭草为主药的“寒潭解毒汤”,高烧渐退,伤口红肿也开始消退。
医营中一片欢腾,将士们对贵妃娘娘的医术和仁心,更是敬若神明。
而萧执独自站在营帐外,望着北方寒潭的方向,心中那个疑问始终挥之不去——
为什么?为什么那寒潭,那山洞,那诡异的歌谣,都让他觉得如此熟悉?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真的曾到过那里。
与一个白衣女子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