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该喝药了。”她将药碗放在案上，目光落在他眉宇间的倦色上，眼中闪过心疼。

萧执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怎么不在帐中休息？太医说了，你要好生调养。”

“臣妾无碍。”沐染轻声道，手指却下意识抚过手腕上包扎的纱布，“倒是陛下...方才周将军和哥哥他们...”

“你都听到了？”萧执轻笑，“放心，朕能应付。”

沐染点头，却仍蹙着眉：“周将军新晋镇北将军，急于立功证明自己；哥哥年轻气盛，又立下大功...两人互不相让，也是难免。”

“所以朕要敲打他们。”萧执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军中只能有一个统帅，这是铁律。周振武有能力，朕用他；但若他因急于立功而冒进，朕也会治他。”

他放下药碗，看向沐染：“你哥哥也一样。他有才华，朕提拔他；但他若因年轻气盛而轻敌，朕也不会纵容。”

沐染轻声道：“哥哥他...其实很敬重周将军。在家书中他说，周将军在赵将军战死后，独自收拢残兵，坚守云州七日七夜，等来了援军。这样的人，值得敬佩。”

萧执点头：“周振武确实是个将才。但正因如此，朕才更要敲打他——越是能干的将领，越要懂得服从。否则，能力越大，危害也越大。”

他顿了顿，将沐染拥入怀中：“就像你，医术高超，仁心仁术，朕为你骄傲。但你不顾自身安危，以血救朕，朕也会生气。”

沐染脸一红，低声道：“臣妾知错了。”

“知错就好。”萧执在她额间落下一吻，“你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两人相拥片刻，帐外传来亲卫的声音：“陛下，周将军求见。”

萧执松开沐染：“让他进来。”

周振武入帐时，已卸下铠甲，只穿着一身常服。他见到沐染也在，微微一怔，随即恭敬行礼：“臣参见陛下，参见贵妃娘娘。”

“周将军免礼。”萧执示意他坐下，“将军去而复返，所为何事？”

周振武没有坐，而是单膝跪地：“臣...特来请罪。”

“哦？”萧执挑眉，“将军何罪之有？”

“臣今日在帐中，与沐参军争执，对陛下不敬，实属不该。”周振武声音诚恳，“臣新晋镇北将军，急于立功以报陛下知遇之恩，便有些...急功近利了。陛下训诫得对，为将者不能只凭血气之勇，更要懂得审时度势。”

萧执看着他刚毅的面容和诚恳的眼神，心中一动。这位新任镇北将军或许急于证明自己，但确实是个明白人。

“周将军请起。”他亲自扶起周振武，“将军临危受命，守住云州防线，已是大功一件。今日之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只望将军记住，为将者，当以大局为重，以将士性命为重。”

“臣谨记！”周振武抱拳，又看向沐染，“另...臣听说，贵妃娘娘在医营救治伤员，日夜不休。臣代北境将士，谢娘娘仁心！”

说着，他竟要跪下。

沐染连忙避开：“周将军不必如此，这是本宫应尽之责。”

周振武却坚持行完礼，才起身道：“娘娘有所不知，军中都传开了。说娘娘不仅医术高超，更对每个伤兵都悉心照料。将士们都说...能得娘娘救治，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沐染心中一暖，轻声道：“将士们为国流血，本宫能做的不多，只能尽力救治。”

周振武眼中闪过赞赏，又转向萧执：“陛下，臣还有一事。”

“说。”

“臣麾下有几个重伤的偏将，原本军医都说没救了，是娘娘亲自施救，才捡回性命。”周振武郑重道，“臣恳请陛下，允臣等战后为娘娘请功。娘娘之功，不亚于冲锋陷阵的将士！”

萧执与沐染对视一眼，微笑道：“周将军有心了。此事，朕记下了。”

周振武告退后，帐中又只剩两人。

沐染担忧道：“陛下，周将军如此...是否太过张扬了？”

“无妨。”萧执握住她的手，“他这是真心感激你，也是在向朕表明忠心——他敬重你，便是敬重朕。这是个聪明人，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沐染若有所思：“那哥哥那边...”

“你哥哥也是聪明人。”萧执轻笑，“今日这一场争执，看似是两人不和，实则是各自在试探朕的态度。现在他们都明白了——朕既要他们出力，也要他们守规矩。”

他眼中闪过深意：“为君者，既要懂得用人之长，也要懂得制衡之术。周振武需要沐铮这样的年轻将领制衡，沐铮也需要周振武这样的老将提点。如此，军中方能平衡。”

沐染靠在他怀中，轻声道：“陛下思虑周全。”

“不得不周全。”萧执轻抚她的小腹，“为了你，为了孩子，朕必须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十日后，周振武率八万精骑北上，沐铮领五万步卒西进。战报频传，皆是捷报。

北境的天，似乎真的要晴了。

但萧执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回京的路，不会比来时更平坦。而朝中那些眼红周振武升迁、嫉妒沐铮立功的人，正等着他们回去。

夜深人静时，他拥着沐染，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心中已开始谋划回京后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