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城外三十里,前线医营。
深夜的医营灯火通明,伤员的呻吟与药草苦涩的气味交织。而最深处那座被严密守卫的军帐内,气氛凝重得几乎凝固。
萧执躺在临时军榻上,胸口的纱布已被鲜血浸透三次。那一箭射穿了肺叶,虽已拔出,内出血却难以遏制。他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腥的气音。
太医院院使跪在榻边,额头上冷汗涔涔:“娘娘...陛下的伤势...臣等已竭尽全力,可肺腑之伤...”
“出去。”沐染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
她已有三个月身孕,此刻却站得笔直,只有微颤的指尖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太医们面面相觑,最终默默退下。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沐染缓缓在榻边跪下,握住萧执冰凉的手。他的手曾经那么有力,握着她时温暖而坚定,此刻却软绵绵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陛下...”她轻声唤道,声音在寂静的帐中格外清晰,“您答应过臣妾的...”
答应过要平安归来,答应过要看孩子出生,答应过要带她去江南看杏花春雨。
可此刻,他躺在那里,生命正一点点流逝。
沐染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那日在紫宸殿的情形——她刚解了“食花散”之毒,萧执为了救她元气大伤,昏迷不醒。那时她以自己的血喂他,他醒来后的震惊与痛惜...
他知道她的血能救人,却严令禁止她再伤害自己。
“染儿,朕宁可自己死,也不愿见你伤到分毫。”
言犹在耳。
沐染睁开眼,眼神清明而决绝。她站起身,走到药箱前,取出那把锋利的小刀。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寒光,映出她苍白却坚定的面容。
回到榻边,她解开萧执胸口的纱布。伤口狰狞,缝合线已被鲜血浸透。太医的判断没错,这种内伤,寻常医术已回天乏术。
她的血,是唯一的希望。
沐染抬起左手,露出纤细的手腕。那里曾有过取血救人的痕迹,如今又要添上新伤。
她握紧小刀,刀刃贴上肌肤。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颤抖——不是为了疼痛,而是因为违背了他的禁令。
“对不起,陛下...”她低声自语,“这一次,臣妾不能听您的话。”
刀刃划下,鲜血涌出。
不是寻常的鲜红,而是带着淡淡金光的赤金色,在烛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泽——那是神农心碎片在她血脉中流转的痕迹。
沐染将手腕凑到萧执唇边,鲜血滴落,染红他苍白的唇。
“陛下...喝下去...”她低声呢喃,用另一只手轻捏他的下颌。
起初毫无反应。萧执依旧昏迷,鲜血从他嘴角溢出。
沐染心中一急,俯身以口渡血。她的唇贴上他冰凉的唇,将温热的血液缓缓渡入他口中。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有了反应——沐染脸颊发烫,萧执的喉结轻轻滚动。
一口,两口,三口...
她渡得很慢,每一口都确保血液被他咽下。失血让她开始头晕,孕期的反应也随之而来,胃里一阵翻涌。她强忍着,额间渗出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萧执的睫毛颤了颤。
沐染心中一喜,继续喂血。她的血似乎起了作用,萧执的脸色开始恢复血色,胸口的渗血肉眼可见地减少。
终于,当她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时,萧执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萧执的眼神起初茫然,随即转为震惊。他感觉到唇间的血腥味,感觉到身体内涌起的暖流正在修复伤势,感觉到...
“染儿!”他猛地握住她流血的手腕,动作之快完全不像重伤之人,“你...你又...”
“陛下别动,伤口还在愈合。”沐染想要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抓住。
萧执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手腕上深可见骨的刀痕,看着她因失血和孕吐而泛青的唇色,胸中涌起滔天的怒火和...无法言喻的心疼。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声音嘶哑,“你怀着孩子!三个月身孕!你怎么敢...怎么敢这样伤自己!”
沐染被他吼得一怔,随即眼泪涌出:“可是陛下...您快死了...”
“那也不许!”萧执将她拉入怀中,动作却小心翼翼避开她的伤口,“朕宁可死,也不要你这样救朕!染儿,你明白吗?你比朕的命更重要!”
这话说得又急又痛,沐染靠在他怀中,感受着他因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膛,泪水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