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箭簇卡在肋骨之间,未伤及主要脏器,沐染眼中闪过光亮:“钳子。”
她小心翼翼地将箭簇取出,鲜血顿时喷涌。沐染迅速撒上止血散,用纱布按压。
“缝合。”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半个时辰后,士兵的呼吸逐渐平稳。沐染额间已渗出细密汗珠,但她没有停歇,立刻转向下一个伤员。
医营外,伤兵不断送来。轻伤者简单包扎后重返战场,重伤者则留在这里接受治疗。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药味,哀嚎声不绝于耳。
午时,战况愈发激烈。北戎发现退路被截,开始疯狂反扑。萧执率军在城外与北戎主力鏖战,双方都伤亡惨重。
“娘娘,药快不够了!”一个医官焦急道。
沐染正在为一个断臂士兵止血,头也不抬:“用盐水代替,烈酒消毒。重伤者优先用金疮药。”
她缝合完最后一针,直起身时忽然一阵眩晕。旁边的宫女连忙扶住她:“娘娘!”
沐染稳住身形,摇摇头:“无妨。去煮些参汤来,给重伤者喂下。”
她走到帐外透气,望向远处战场。那里烟尘滚滚,杀声震天,每一声战鼓都敲在她的心上。
萧执...一定要平安。
腹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母亲的焦虑,轻轻动了一下。沐染轻抚小腹,低声自语:“孩子,你父皇是英雄,他在保护我们的家国。”
这时,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士兵浑身是血:“报——陛下中箭!重伤!”
沐染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在哪里?!”她声音颤抖。
“前线...亲卫正护送陛下回营...”
沐染转身冲回医营,以最快速度准备急救药物:“准备干净营帐,热水,所有止血药材!快!”
她的手下意识地发抖,却强迫自己镇定。不能乱,萧执需要她,将士们需要她。
半个时辰后,萧执被抬进医营。他胸口中了一箭,金甲已被鲜血染红,脸色苍白如纸,但意识尚存。
见到沐染,他虚弱地笑了笑:“染儿...朕...没事...”
“别说话。”沐染的声音异常冷静,但眼中已盈满泪水。
她迅速检查伤口,箭矢从铠甲缝隙射入,位置险要,离心脏只有一寸。
“陛下,臣妾要拔箭了,会很痛。”她握住他的手。
萧执点头,紧紧回握。
沐染深吸一口气,稳如磐石的手握住箭杆,猛地拔出!
鲜血喷涌,萧执闷哼一声,几乎昏厥。沐染迅速止血、清创、缝合,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参汤!”她头也不抬地吩咐。
一碗参汤喂下,萧执的脸色稍缓。沐染为他包扎好伤口,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被汗水浸透,手还在微微颤抖。
“陛下...”她跪在榻边,握着他的手,泪水终于落下。
萧执虚弱地抬手,擦去她的泪:“别哭...朕答应过你...会平安...”
“陛下不可再上前线!”沐染哽咽道。
“不行...”萧执摇头,“主帅若退,军心必乱...染儿,扶朕起来...”
“陛下!”
“扶朕起来!”萧执眼神坚定。
沐染知道劝阻无用,只能含泪扶他起身。萧执靠在榻上,对亲卫统领道:“传令...全军都知道朕只是轻伤,已无大碍。战事...由沐铮暂代指挥...务必夺回朔方城...”
“遵旨!”
亲卫统领退下后,萧执才卸下强撑,重重咳了几声,嘴角溢出血丝。
“陛下!”沐染大惊。
“无妨...”萧执握住她的手,“染儿...若朕真的...你要保护好自己...和孩子...”
“陛下不会有事!”沐染打断他,声音坚定,“臣妾不会让陛下有事!”
她取出一枚银针,刺入萧执几处穴位:“这是止血镇痛的针法,陛下先休息。臣妾去配药。”
萧执还想说什么,但失血过多加上针法作用,渐渐昏睡过去。
沐染走出营帐,望向战场。夕阳西下,将整个战场染成一片血红。
她不知道这场战争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还有多少将士会流血牺牲。
但她知道,她会守在这里,守着她的丈夫,守着她的国,守着她腹中的孩子。
直到最后一刻。
而此刻,西山山隘处,萧临的三万轻骑已与北戎守军激战一日。山隘险要,易守难攻,但他必须夺下这里,切断北戎粮道。
“兄弟们!”萧临高举染血的长剑,“夺下山隘,断敌粮道!为了陛下!为了天启!”
“杀!”三万将士齐声怒吼,如猛虎般冲向山隘。
战争,还在继续。
鲜血与火焰,忠诚与牺牲,在这一刻交织成最悲壮的画卷。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睿亲王收到战报,面色凝重。西山别院中,太后捻着佛珠,听着远方隐约传来的战鼓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命运的齿轮,从未停止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