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执接过茶,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神柔软:“这孩子倒是乖,知道不折腾母亲。”
沐染轻笑:“才三个月,还小呢。”
两人对坐饮茶,帐外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还有远处战马的嘶鸣。战争的气息,随着北上的路程越来越浓。
第五日,大军抵达第一座边城——云州。
这里尚未被战火波及,但城中气氛已十分紧张。百姓见到天子的龙旗,纷纷跪地相迎,眼中既有希望,也有惶恐。
萧执入城后立即召开军议,沐染则去了城中医馆。云州地处边境,医馆中收治了不少从前线逃来的伤兵。
“娘娘,这些伤势...”随行的太医看着那些断肢残躯的士兵,面露难色。
沐染已换上简便的布衣,洗净双手:“准备热水、纱布,还有麻沸散。重伤者先处理。”
她走到一个断了手臂的年轻士兵身边,士兵脸色苍白如纸,伤口虽已包扎,但仍渗着血。
“娘娘...”士兵见到她,挣扎着要起身。
“别动。”沐染按住他,仔细检查伤口,“伤口感染了,必须重新清理。”
她动作利落地拆开染血的布条,露出狰狞的伤口。士兵痛得浑身颤抖,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沐染用烈酒清洗伤口,撒上金疮药,重新包扎。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一旁的太医都看得怔住了。
“你是哪个营的?”沐染问。
“回娘娘...朔方城守军...第三营...”士兵声音虚弱。
朔方城,正是第一座失守的边城。
沐染心中一痛,温声道:“好好养伤。你的同袍们正在收复失地,陛下已经来了,朔方城很快就会夺回来的。”
士兵眼中涌出泪水:“谢娘娘...谢娘娘...”
这一日,沐染在医馆待到黄昏,处理了十七名重伤员。当萧执找来时,她正为最后一个伤兵缝合伤口。
“染儿。”萧执站在门口,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复杂情绪——既有骄傲,也有心疼。
沐染缝完最后一针,洗净手才走向他:“陛下怎么来了?”
“该用晚膳了。”萧执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累不累?”
沐染摇头:“比起将士们受的伤,臣妾这点累不算什么。”
两人走出医馆,夕阳将云州城染成一片金红。街道上,士兵们正在巡逻,百姓们已开始准备晚膳,炊烟袅袅升起,暂时掩盖了战争的阴影。
“明日就要继续北上了。”萧执轻声道,“越往北,越危险。染儿,你若后悔...”
“臣妾不后悔。”沐染打断他,“陛下在哪里,臣妾就在哪里。况且...这些将士需要医者。”
她抬头看他:“陛下,臣妾有个请求。”
“你说。”
“可否允许臣妾在军中设立医营?重伤者后送,轻伤者就地治疗。臣妾可以培训一些军医,教他们更有效的救治方法。”
萧执沉吟片刻:“好,但你必须答应朕,不可过度劳累。你如今有孕在身,一切以自身和孩子为重。”
“臣妾遵命。”
当夜,云州城中传来消息:北戎主力已至百里外的草原,正在集结,意图南下。
军议一直开到深夜。萧执决定,不在云州停留,明日继续北上,在朔方城外与北戎决战。
战前的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
沐染在帐中为萧执整理铠甲,手指抚过冰凉的甲片,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陛下...”她声音微颤。
萧执握住她的手:“别怕,染儿。朕答应过你,一定会平安回来。”
他将她拥入怀中,感受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等这场仗打完,等孩子出生,朕带你去江南。你说过想看江南的杏花春雨,朕陪你去看。”
沐染眼中含泪,却强笑道:“那陛下要说话算话。”
“君无戏言。”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帐外,北风呼啸,如同战马的嘶鸣。
次日拂晓,战鼓擂响。
二十五万大军列阵出城,向着北方,向着战场,向着不可预知的命运。
沐染站在城楼上,看着萧执金甲白马的背影渐行渐远。她的手轻轻覆在小腹上,低声祈祷:
“孩子,我们一起等父皇凯旋。”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京城,睿亲王坐镇朝堂,西山别院中,太后听着战报,手中的佛珠缓缓转动。
深宫与战场,爱情与家国,所有的命运,都在这一刻交织。
烽火已燃,谁主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