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时分，萧执照常来了。

“今日沐夫人入宫了？”他一边净手一边问。

“是，”沐染为他布菜，“谢陛下恩准。”

“母女相见，人之常情。”萧执坐下，看着她，“沐夫人可还放心？”

沐染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母亲...问起侍寝之事。”

萧执筷子一顿，抬眼看向她。

殿内一时寂静。

“染儿，”萧执放下筷子，认真道，“朕那夜说的话，永远作数。朕会等你，等多久都可以。”

沐染心中一暖，却又有些愧疚：“可是陛下...您是皇帝，子嗣...”

“子嗣之事，不急。”萧执握住她的手，“朕还年轻，你更年轻。况且，朕若想要子嗣，只想要与你的孩子。”

这话说得直白，沐染脸颊绯红。

“但是，”萧执继续道，“朕不愿你因为压力而勉强自己。染儿，朕要的是两情相悦，不是履行职责。”

沐染抬眼看他，烛光下，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这一刻，她忽然很想告诉他，自己心中的悸动，那些奇怪的梦境，还有...越来越强烈的熟悉感。

但她最终只是轻声道：“陛下待臣女太好，臣女...不知如何报答。”

“那就好好照顾自己。”萧执笑道，“你健康平安，便是对朕最好的报答。”

这一夜，萧执批阅奏折到很晚。沐染陪在一旁，为他研墨添茶。夜深时，她靠在榻上睡着了，身上盖着萧执为她披上的薄毯。

萧执放下朱笔，走到榻边，静静看着她的睡颜。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恬静美好。他伸手轻抚她额间的淡疤，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仿佛很久以前，他也曾这样守护过一个人。

“无论你是谁，无论前世如何，”他低声自语，“今生，朕定护你周全。”

窗外，月华如水。

瑶华宫的日子，就这样一日日过去。平静，温馨，仿佛深宫中的一片世外桃源。

直到这日，初一觐见的日子到来。

六宫嫔妃按照品级依次入瑶华宫请安。淑妃、德妃为首，后面跟着贤妃、惠嫔、丽嫔等十余人。她们按规矩行礼，面上恭敬，眼神却各异。

沐染端坐主位，穿着简单的月白色宫装，只戴了几件素雅首饰。与下面那些珠翠满头的嫔妃相比，显得格外清淡。

“宸妃娘娘今日气色真好，”淑妃率先开口，语气恭维中带着试探，“听说皇上几乎每日都来瑶华宫，娘娘真是好福气。”

沐染淡淡一笑：“淑妃姐姐谬赞了。皇上勤政爱民，来瑶华宫也多是与本宫商议医馆之事。”

“娘娘仁心，开设女医馆，实乃后宫之幸。”德妃温声道，“只是娘娘也要多注意身子，莫要太过操劳。”

“多谢德妃姐姐关心。”

觐见过程按部就班，问安、奉茶、寒暄。沐染应对得体，既不显得傲慢，也不过分谦卑。她看得出来，这些嫔妃中有真心祝贺的，有嫉妒的，也有观望的。

一个时辰后，觐见结束。众嫔妃告退，淑妃走在最后，忽然回头道：“娘娘，十五那日，臣妾新排了一曲‘霓裳羽衣舞’，想献与娘娘鉴赏，不知娘娘可有空闲？”

沐染心中一动，知道这是试探——若答应，便意味着要频繁与嫔妃往来；若不答应，又显得不近人情。

她微微一笑：“淑妃姐姐有心了。只是本宫近来在研究一个古方，十五那日约了太医院几位太医商议。不如改日吧，待本宫忙完这阵子，定当好好欣赏姐姐的舞姿。”

淑妃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面上却笑道：“那臣妾就恭候娘娘佳音了。”

待众人都退下，沐染才轻轻舒了口气。云苓上前为她揉肩：“娘娘累了吧？这些娘娘们，一个个话里有话的。”

“无妨，”沐染闭目养神，“她们也是按规矩行事。只是...”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这平静的日子，怕是不能长久了。”

不知为何，她心中隐隐不安。仿佛有什么暗流，正在这看似平静的后宫之下，悄然涌动。

而此刻，颐宁宫中，被禁足多日的太后，正对着铜镜，慢条斯理地梳着头。

镜中的人，眼神冰冷如霜。

“沐染...宸妃...好得很。”她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萧执，你以为禁了哀家的足，就能护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