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华静好
册封后的日子,如瑶华宫庭院中潺潺流过的清泉,平静而温润。
萧执兑现了他的承诺。沐染虽名为宸妃、掌凤印,却不必如皇后般每日接受六宫请安。他下了一道特旨:六宫嫔妃每月初一、十五觐见宸妃即可,平日无事不得擅扰瑶华宫。
这道旨意在宫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每月只见两次?这成何体统!”淑妃在景仁宫中摔碎了茶盏,“本宫当年做良娣时,每日晨昏定省从未敢懈怠,她一个刚入宫的医女,凭什么如此特殊?”
“姐姐息怒,”一旁的德妃温声劝道,“皇上宠爱宸妃,咱们又能如何?况且...太后还在颐宁宫呢。”
提到太后,淑妃面色微变,压低声音:“听说太后那日禁足后,皇上将颐宁宫大半宫人都换了,如今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所以说啊,”德妃轻轻摇着团扇,“宸妃不是咱们能招惹的。皇上为她连太后都敢禁足,咱们若与她作对...”
淑妃沉默半晌,最终长叹一声:“罢了,本宫就看看,她这恩宠能维持多久。”
瑶华宫中,沐染对这些议论浑然不知。她每日的生活简单而充实——清晨在院中侍弄药圃,上午研读医书,午后或为宫人诊治小疾,或与从宫外召来的绣娘学习女红。
萧执每日都会来瑶华宫用晚膳。有时处理完政务早,便会陪她在院中散步,听她说今日又调配了什么新方,或是哪个小宫女的风寒被她治好了。
“今日李嬷嬷的腿疾又犯了,臣女给她施了针,开了温经散寒的方子。”晚膳时,沐染轻声道。
萧执为她夹了一筷清蒸鲈鱼:“染儿仁心,是宫中人之福。不过也要注意身子,莫要太过劳累。”
“臣女不累。”沐染微微一笑,“行医济世,是臣女所愿。”
“朕知道。”萧执眼中含笑道,“所以朕已命人在太医院设‘女医馆’,你可随时去指点那些女医。若有疑难杂症,也可召她们来瑶华宫商议。”
沐染惊喜抬头:“真的?”
“君无戏言。”萧执又为她盛了碗汤,“只是有一条,不可太过劳累。若让朕知道你又不顾身子钻研医案到深夜...”
“臣女遵命。”沐染眉眼弯弯,这是入宫以来,萧执见到她最开怀的笑容。
晚膳后,萧执照例要批阅奏折。他不回乾清宫,而是命人将奏折搬来瑶华宫的西暖阁,沐染则在一旁的榻上看书。
烛火摇曳,两人各自忙碌,偶尔目光相接,相视一笑,岁月静好。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月,沐染渐渐习惯了宫中的生活。瑶华宫上下宫人都对她恭敬有加,不仅因为她是皇上心尖上的人,更因为她待下人宽厚仁善。
这日午后,沐染正在药圃中查看新移植的几株草药,宫女云苓匆匆来报:“娘娘,沐夫人来了。”
沐染一愣,随即惊喜:“母亲?快请!”
苏氏在宫人引领下走进瑶华宫,见到女儿的第一眼,眼眶便红了。但她强忍着,规规矩矩行礼:“臣妇参见宸妃娘娘。”
“母亲快请起。”沐染急忙上前扶起母亲,屏退左右宫人,“这里没有外人,母亲不必多礼。”
母女二人相携进入内殿,门一关上,苏氏便紧紧抱住女儿:“染儿...我的染儿,你过得好吗?”
“母亲放心,女儿一切都好。”沐染为母亲拭去泪水,“皇上待女儿极好,瑶华宫上下也都恭敬。您看,女儿是不是还胖了些?”
苏氏仔细端详女儿,见她面色红润,眼神清亮,确实比在家中时气色更佳,这才稍稍安心。
“你父亲和哥哥也都很挂念你。”苏氏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你哥哥写的,托我带给你的。”
沐染接过信,轻轻展开。信中,沐铮详细说了翰林院的近况,父亲的太医院事务,最后写道:“宫中虽好,但人心复杂。妹妹务必保重自身,若有难处,切记沐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沐染将信小心收起,心中温暖。
“染儿,”苏氏压低声音,“母亲听说...皇上至今未召你侍寝?”
沐染脸一红:“母亲怎么问这个...”
“傻孩子,这很重要。”苏氏握住女儿的手,“皇上宠爱你,这是好事。但后宫之中,子嗣才是根本。若长久不侍寝,那些嫔妃们...”
“母亲,”沐染轻声道,“皇上答应过女儿,不会强迫女儿做任何事。我们...慢慢来。”
苏氏看着女儿,忽然发现女儿眼中多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从容与坚定。那个在家中总是温柔安静的小女儿,似乎真的长大了。
“好,好,”苏氏含泪笑道,“你心中有数就好。母亲只盼你平安喜乐。”
母女二人说了许久话,直到宫人提醒时辰不早,苏氏才依依不舍地告辞。
送走母亲,沐染独自坐在窗前,手中握着哥哥的信,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无子嗣,恩宠不长久,这是后宫女子最大的悲哀。
但她与萧执之间...似乎不仅仅是帝王与妃嫔的关系。那些深夜的陪伴,那些无言的默契,那些他看她时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都让她相信,他们之间,有更深层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