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舆入宫
十月廿八,大吉,宜嫁娶。
天还未亮,沐府上下已经灯火通明。苏氏亲自为女儿梳妆,每一步都做得极其缓慢,仿佛要拉长这最后的母女时光。
“染儿,”苏氏为她梳着头,声音哽咽,“入了宫,万事都要小心。后宫不比家中,说话做事都要三思...”
“母亲放心,女儿明白。”沐染透过铜镜看着母亲红肿的眼眶,心中酸楚。
梳妆完毕,沐染换上宫中送来的嫁衣。这不是寻常妃嫔所用的绯红色,而是正红色织金凤纹礼服,裙摆曳地三尺,金线绣制的凤凰展翅欲飞,栩栩如生。头戴的凤冠更是规制惊人——九尾凤钗,明珠垂帘,金步摇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这...”苏氏有些不安,“这是皇后仪制的礼服啊。”
一旁的宫中女官恭敬道:“夫人不必多虑,这是皇上特意吩咐的。皇上说,宸妃娘娘在他心中,与皇后无异。”
沐染心中震动,抚摸着嫁衣上精致的绣纹,一时无言。
吉时将至,沐府中门大开。沐清源身着朝服,与沐铮一左一右扶着沐染走出闺房。前院中,传旨太监已等候多时,见到沐染的装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更加恭敬。
“奉皇上口谕:宸妃沐氏,温良贤淑,今以皇后之仪迎入宫中。赐凤舆,行中门,百官跪迎——”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皇后之仪!中门入宫!百官跪迎!
这是本朝从未有过的殊荣。即便是当年的元后,也只是按规矩从侧门入宫。
沐清源的手微微颤抖,他看向女儿,眼中满是复杂情绪。沐染对他轻轻点头,眼神平静中带着坚定。
“女儿...拜别父亲母亲。”沐染跪下行礼,三叩首。
苏氏泣不成声,沐清源强忍泪水扶起女儿:“染儿...保重。”
凤舆已停在府外。那是一辆通体朱红、金漆描绘的八抬大轿,轿顶金凤展翅,珠帘垂落。轿前仪仗绵延半条街,羽林卫肃立两旁,气势恢宏。
沐染在女官搀扶下登上凤舆。珠帘落下那一刻,她最后看了一眼沐府门前的家人——父亲强作镇定,母亲泪流满面,哥哥眼神担忧。
轿身抬起,平稳前行。
沿途,百姓跪伏街道两旁,偷偷抬眼张望这盛大的仪仗。议论声窃窃传来:
“听说这是那位在江南救人的沐医女?”
“皇上对她真是宠爱至极啊,这仪仗比当年元后入宫还要盛大...”
“可不是,听宫里的亲戚说,皇上为了她,把太后都禁足了...”
沐染闭目端坐,那些议论如风过耳。她的手轻轻按在心口,那里,有什么正在缓缓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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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太和殿前。
萧执身着明黄龙袍,头戴冕旒,亲自站在殿前高阶上等待。这又是一项破例——按制,皇帝只需在殿内等候妃嫔行礼,从未有亲自出迎的先例。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见此情形,皆面面相觑。一些老臣眉头紧锁,似有不赞同之意,但见皇帝神色肃穆,无人敢出言劝谏。
日上三竿,钟鼓齐鸣。
凤舆缓缓行至太和殿前广场,仪仗止步。女官上前掀开轿帘,沐染在搀扶下步出凤舆。
阳光下,那身正红凤纹嫁衣耀眼夺目,凤冠上的明珠折射出七彩光华。她缓缓抬头,望向高阶上那道明黄身影。
四目相对。
萧执眼中闪过惊艳,随即是深沉的爱意。他一步步走下高阶,亲自迎向她。
百官哗然。
皇帝亲自下阶迎接妃嫔,这是亘古未有的场面!
萧执却恍若未闻,走到沐染面前,伸出手:“染儿,来。”
沐染将手放入他掌心,感受到他温热而坚定的力量。两人携手,一步步走上高阶,进入太和殿。
殿内,香案已设,礼官肃立。
“吉时到——行册封礼——”
礼官高唱,沐染在萧执的搀扶下跪于香案前。
“朕承天命,抚育万方。今有沐氏女染,贤良淑德,仁心济世,堪为六宫之表。特册封为正二品宸妃,赐居瑶华宫主殿,享皇后仪制,掌凤印,协理六宫——”
“掌凤印”三字一出,殿中又是一阵骚动。
凤印乃皇后之印,如今竟赐予一位刚入宫的妃子!这意味着,从今日起,沐染虽名义上是宸妃,实际上却行使着皇后的权力。
沐染也愣住了,抬头看向萧执。
萧执对她微微一笑,眼神坚定。
礼毕,萧执亲自扶她起身,为她戴上象征权力的凤印绶带。那是一条金线绣制、缀满明珠的绶带,沉重得让沐染心头一颤。
“皇上...”她轻声欲言。
“朕说过,”萧执低声道,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在朕心中,你便是皇后。”
册封礼成,接下来是合卺宴。
这本该是帝后在坤宁宫举行的仪式,萧执却下令设在太和殿后的观云台——那是宫中最高处,可俯瞰整个皇城。
观云台上,红绸铺地,龙凤双烛高燃。宴席只设一桌,萧执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两人对坐。